照旧早起去找许一,今个却有了兴趣,特意去城东菜市拐角第二个卖馒头处,见见传说中的谭大妈。
揣着热腾腾的馒头,千帆终于知道许望水为什么会对有人说她重那么反感了。
正暗笑,擦肩而过一位青衣人,千帆正想去许府,也就没在意。
那人却唤住:“这位兄台,请留步。”
“叫我?”
“正是。”
青衣人微微笑道,向千帆施个常见的礼。
即使千帆很少来城东,也能感受到,那青衣人不是落春城的。
“有事?”如此便多了几分谨慎。
落春城前几日举办的百家宴,来往过客皆不避讳,有心的无心的,都在那几日落下了隐患。
“看公子着装,像是城中的公子,”青衣客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淡容,脸上也是随和的笑,让人无法设下心防,却又是隔着冷漠的距离,“便想问问,‘只羡鸳鸯不羡仙’?”
常人可能以为就是个普通闻名而来的城外人,但千帆总觉得不对劲,有过几年边塞的经验让千帆对这人有点起疑。
“客人打哪儿来?”
“自北下行游,听闻落春城有奇,便来瞧瞧。”
“去何处为止?”
“难不成去那处的人都得答个来龙去脉?”青衣客不懂的看着千帆。
“哪有,些许好奇罢了,望客人莫怪,”千帆也觉得自己想多了,指了个去处,“过城中到了城西,最亮、最高的那几座楼阁便是。”
“不碍事,初来贵宝地,不给添麻烦就好,”青衣客笑道:“事多不顺愿,寄情山水开个胸怀。”
“多谢。”
“再会。”
那人笑着走远,衣袖飘飘似是有些脱尘的仙然。
但千帆却莫名看出一丝沉重。
许是错觉。
千帆越墙入了许一的后院。
院里没有在熬药,房里也没有许一的身影。
千帆揣着温热的馒头傻傻的喊了几声。
没有人回答,却蹦蹦跳跳引来了一只交子,像是闻见馒头香。
千帆蹲下,问:“交子,许一呢?”
交子“汪”了一声,小眼珠子盯着千帆怀里的馒头,口水顺边留了出来。
千帆举着馒头在它眼前晃了晃:“想吃?”
“汪!”
“乖,”揪下边角扔下,坏笑道,“想吃再叫一声。”
“汪!”刚吃完的交子毫无尊严的听话。
“以后见着我还躲吗?”千帆将手里的馒头举高,威胁道,“躲就不给你吃。”
交子歪着小狗头看着千帆,吐着舌头表示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可怜兮兮“嗷呜”一声,要不到食物的它下意识的装可怜。
“啧。”
千帆又分了一点给交子,趁着交子埋头吃,顺手摸了一把。
“许一去哪儿了?”
“你为何不会说话呢?”
“手感好像还不错。”
交子:“......”
千帆干脆把交子抱在怀里,一手喂着馒头,一手毫不留情的摸着。
好像每次来这儿的时候,许一不是看书写写什么,就是熬药掌着火候,歇着的时候喝喝茶。今个也是头一次来得时候没许一。
不习惯了。
“你和交子何时这么好了?”
千帆惊喜的看向门外,许一正抱着卷什么东西,靠在门边笑着看向这边。
“你去哪儿了?害的我好等。”
他一激动站起,怀里的交子嘴里含着半个馒头就落了地。
“父亲唤我过去有些事,交代了许久。”
许一笑着过来,拍拍交子身上的灰。
千帆有些不好意思,把怀里的另一个馒头递给许一。
“我去菜市拐角第二处谭大妈处买的,还热乎呢!”
看着千帆真挚的眼神,许一愣一下后接过千帆手里的馒头,将账本放在石桌上。
是还挺热乎的。
许一吃了一小口。
“还不错。”
千帆挠挠头笑了:“是吗?我光顾着给交子吃,自己还没尝呢,明日......”
话还没说完,口里就塞进软绵绵还热乎的东西。
“那你试试?”
许一自然的喂了一口馒头给千帆。
“是还挺不错的。”
千帆慢慢回味道。
许一慢慢嚼着。
其实他并不爱吃馒头,认识谭大妈也是因为交子爱吃,就经常带着许望水和交子同去。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错。
吃完馒头净手,铺开账本,许一开始研磨。
“今日有事?”
“恩,”许一加了点水,“父亲说要将上月的账本规整规整,
可能今日无法陪你了。”
许一笑了笑。
“不碍事,我帮你研磨吧,还能省点事。”
千帆本就是每日不打招呼前来打搅,别人不嫌烦就算好了。连忙去帮许一研磨,许一的手还没松,千帆就握了上去。
许一手下是有些凉的墨块,千帆手里是有些热的许一。
交子吃饱了馒头趴在有阳的地方睡着,抬头看了眼主人和刚成功贿赂自己的人,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
反应过来,许一迅速收回手,千帆眼疾手快的接住墨块。
“多谢。”
许一说。
“小事。”
千帆捏着那块还有许一一点温度的墨块,开始低头认真研磨。
气氛开始安静下来,秋风无声卷着小院,许一低头认真归整账本,千帆手里研着墨,眼里却全是许一。
柔顺的发丝,低垂的睫羽,恰到好处的鼻梁,如水一般润的唇......看上去很柔弱的身子,纤细的腰肢......
“沉春,沉春?”
千帆看的入迷,脑中竟是混乱,听见许一的声音才回过神,“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发呆作甚?”
“没,”千帆自然不敢把刚刚想的事与许一说,“这么多应该够了,我歇会儿。”
许一没有看墨到底够不够,盯着千帆关心道:“若是困了,可到房里歇息,我明日再熬些安神的药与你罢。”
还喝?
“不用不用,我去歇歇。”千帆连忙挥手拒绝。
“恩。”许一还是担忧。但见千帆那么坚决,暂时就没管了,埋头想着明日得再熬一副安神的药,脑中带着思绪,笔头在“千”字后头带了一个“帆”。
久到一滴墨滴落沁入纸张,许一才回神将那一页撕下。
账上记着药单子,许家老爷看着还不气疯。
叠好放进袖中,许一深吸一口气,心无旁骛的认真归账。
屋里,千帆并没有擅自到许一的床上躺着,而是趴在常常专研药膳的书桌上。
其实千帆很少到许一的屋内,基本上都是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喝茶聊天,进了里面,才发觉许一的书卷是那么多,东西也简单的可怜。
真不像一个公子哥的房间。
要不是前面“许府”的大匾还挂着,千帆真有一种淡泊山野隐居的错觉。
好像还真有个“隐道山”的地方挺适合的。
千帆坐下,才发现一件事。
书桌这边的窗子可以看见院里的石桌,甚至是院外那株歪脖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