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沉寂了一下午的小广场上开始热闹起。
许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给交子顺毛。
交子乖乖的趴在许一的怀里,偶尔还舒服的张嘴打个哈欠,或者抻抻自己的小短腿。
“我不开心了。”
许一看着老钱莫名其妙发来的消息,回了个“?”。
“我家许许不理我。”
“谁是你家‘许许’!”
“你看,他理我了。”
“……”
“吃完饭了吗?”
“还没。”
“这么晚了还没吃?”
“这不才刚天黑,挺早。”
“吃晚了胃会饿坏的!”
“……不会。”
“许老爹呢?”
“打牌。”
“交子吃了吗?”
“还没。”
“啧,你连狗都不放过,要陪着你挨饿,许一你变了。”
“?”
你这小媳妇般关心完后又幽怨的语气是个什么鬼。
“许许啊!”
许一盯着屏幕,想着老钱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就看见屏幕上跳出来一张满桌是菜肴的图。
“……”
“你看哥吃的多好。”
“挺好,拉黑了。”
老钱一个“别”字转了半天,红色的感叹提醒他已经被对方拉黑了。
发痴的笑出了声,他估计许一也该是出门去吃晚饭了。
沉默会后,许一把交子抱起,对着它说:“交子,我先去吃饭了,马上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
交子轻轻“汪”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一笑着将交子放到地板上,从柜子里拿出狗粮,倒入交子专属的小碗里。
估摸着差不多,许一摸摸交子的小头,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许一突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
“喂,老爹......”
“啊,许一啊,老爹晚上就不回去了,你自己晚上去吃点什么吧!对十!”许老爹那边起此彼伏的叫牌声,自己也是乐在其中,大概是出完牌后换了个舒服接电话的姿势,“许一啊,明天早上上课可别迟到啊,早点睡!行,就这样。最后一张了!”
也没等许一想跟他说什么事,许老爹以一人之力在电话对面交代了所有的事。
许一看着通话结束到重新出现锁屏的图片,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个人站在电梯口,数字一层一层的向上爬着。
他侧头微看,自家斜对面的隔着的铁门里,隐隐传出令人愉悦的笑声。
许一默默的拉低了帽檐,走进电梯。
没有老爹一起,许一的晚饭吃的十分简陋,吃了一碗蛋炒饭后又打包了一份回到了家。
许老爹说是不会回,那也真是不会回。
许一将打包好的蛋炒饭放到桌上,然后拿出狗链准备带交子出去散步。
厨房不开做饭那是真的,但是勉强热个饭,或者不开大火的简单吃食还是可以的。
许一怕的是,万一老爹回来饿了,还能找到吃的。
毕竟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交子小眼珠子看见狗链,意识到自己可以出去溜着玩,于是欢快的绕在许一的腿边,跳着,轻吠着。
许一温柔的摸了摸交子的头,将狗链准确的套在交子的脖子上。一手牵着绳,准备再次出门。
他是不爱呆在家里的,自母亲去世后,许一就更不爱呆在家里,许老爹也是。也唯有交子在家才能牵连着他能回来。
许一想了想,他也不是老爱出门,但一个人留在家里总归是郁闷和不开心的。
冷冷清清。
有交子的话还勉强除外。
小区里并没有明令禁止住户养宠物,但许老爹和许一能找到这里也是因为这小区可以养宠物,实在是不能将交子一只狗留在原来的那个破地方。
现在大部分的小区怕业主会有意见,一般都是不准养宠物的,就算瞒着养,也是不敢明晃晃的带出来在小区花园,大街上闲逛的。
前面出门吃饭的时候许一就有点感觉到凉意,这次出门的时候特意加了件简单的牛仔外套。
“交子,走!”
得令的小交子撒着脚丫子就往前冲,好不欢乐。
刚来这个小区的交子和自己主人一样,也是不太熟悉的,这边好奇的嗅一嗅,那边有兴趣的刨一刨土,但都被许一眼疾手快的扯了回来。
许一皱了皱眉,语重心长的蹲下跟交子说:
“你要是玩脏了没关系,但你要是反抗洗澡就完了。”
也不知洗澡是不是对交子的心造成过多大的心里创伤,它轻轻“嗷呜”着,试图讨好的蹭蹭许一的手。
之后果然安定了许多,一路上出了正常的散步也就没再往土堆里窜。
人在外面走着,许一的思绪飘回了早上。
那首录音的钢琴曲。
那个身形高挑的人。
那层同户的万珂家。
许一下意识的想用手捻耳机线,却发现并没有带出来。
最近好像总忘记许多事。
夜色渐浓,一阵寒风骤然刮起,许一拢了拢脖间的帽檐。
“交子,我们回家了。”
交子鼻尖动了动,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任凭许一怎么拉都不肯走。
许一也不敢怎么用大力,怕是把交子扯坏。
无奈温柔的蹲下摸摸交子的头。
“交子,走了。”
前面是有什么吗?
源于动物的本能,使得交子停下。
许一警惕的看向周围,寒风来得突然,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也扛不住的回去了,这个点也不是下班的高峰期,许一特意避开了人聚多的地方怕交子看到人多而受到惊吓。
轻轻抱起交子微颤发抖的身子。
风停了片刻,被掩埋的声音逐渐浮现。
“啧,怎么突然变天了,万珂那家伙怎么这么慢。”哈了几口气续个温,那人又跺了几脚,听见点动静,那人从避风的单元门后探出颗试探的头。
许一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和他撞上了眼神。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见过这双眼。
缱绻的,悲伤的,愤怒的,喜悦的,或是不舍的......
他能读懂很多他包含的情绪,但这一刻,他没有挖掘那潜藏的......
久别重逢。
交子抖的有点明显了。
交子怕他?
许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交子,算是避开了那道愣神后又惊喜的目光。
微微抿了下唇,许一低声说:“我们回家。”
之后目无斜视的假装陌生人走进了单元门,在电梯口等着。
那人在身后似乎有些话想说,许一低头安抚怀里还在抖的交子,忽视那道踌躇的身影。
“叮”的一声,电梯合了层数,门还未开完整,里面就匆匆跑出一个人。
许一微微侧身避开,然后进去。
无意间还见着对方正望向这边。
伸手按了第七层,直至电梯门关上没有再开缓缓上升后,许一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刚才一瞬间,许一的潜意识竟会认为那人狠到来扒电梯门。
怀里的交子已经安定许多了。
许一揉了揉它的头,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为什么交子才搬来这里,就会对那个人的气味那么敏感。
甚至是恐惧。
为什么今天一天就会遇到那个人那么多次,这电梯不是被施了什么诅咒吧。
手指下意识的想捻耳机线,却只捻到交子的耳廓。
交子弱弱的哀嚎了一声。
“澡是免不了的。”回过神的许一将满是污渍的袖子抬起给交子看,“你今天反正是逃不掉的。”
交子气馁的将头耷拉。
将门关好后,许一抱着交子就进了厕所。
刚开始交子还在反抗,许一温声细语劝了好多遍,一声训斥后才乖乖任许一摆弄。暖风吹的交子的毛发飘逸,许一又用干毛巾擦了一遍才让交子在客厅里撒欢。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交子甩的各种污渍水渍,许一脱了外衣,去自己房间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准备洗澡。
脏衣物在洗衣机里滚动着,许一擦着头发回到了自己房间。
确认过明天上课带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后,设立好闹钟,许一拿起本书看。
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半页,叹了口气,将书放到床头柜上,许一拿起手机,插上那副银蓝色的耳机,在录音机里找到了那首没命名的钢琴录音。
熟悉而又陌生的旋律从左耳牵到右耳,舒服的让人一闭眼就如春风般袭来,像温柔的人轻轻抚摸面庞,在耳旁道着不舍:
“许一,等我。”
许一梦中惊醒,却又不记得梦里发生过什么,窗外透过帘子掀起微弱的光芒,许一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钟表显示的才六点左右。
将闹钟关闭,许一晃了晃头,干脆起床。
打开房门,角落的交子惊觉的抬起头,然后又趴下睡觉。
桌上的蛋炒饭就只剩下外带的塑料碗。
许一听见了另一个房门里传出的均匀的鼾声,转身进了厕所。
大概一刻钟,许一又换上常穿的那件黑白简色的运动服,摸出手机,拿出一副银蓝色的耳机插上,随意点开一首歌。
这次他记得先给交子准备好狗粮了。
轻轻关上门,带上老爹余留的垃圾,许一如前一日般坐上电梯下楼。
今天却没有昨日在路上耽误很多,选了条近的随意跑了一下。
到家时,老爹还没有醒,许一估摸老爹睡醒还有一段时间,把早餐放在桌上,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摸了摸交子的头后,许一踏上了上学的路。
进电梯时,他无意识的望了眼自家斜对面的紧闭的门。
......
摇摇晃晃的小破车载着许一到了学校,许一特意来得早了些,以免被高峰期的学生挤的像上次一样要吐出来。
轻轻松松的下车后,许一跟门卫打了声招呼就去未来两年的班主任那里报到。
班主任也没想到转来的新生这么积极,包还没放下,人家就来报到了。
简单的问候后,班主任领着许一到了他们班上,看着也有几个积极来得早的学生,就派人帮许一搬个桌椅什么的。
他们班的学生很快就应诺了。
许一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他们,自己去就好,但是一想到自己并不清楚东西在哪里,也就算了。
教室里本来没有许一的位置,感觉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的站在教室后面接受别人好奇的眼神的洗礼似乎也不太好。
在得到班主任的首肯后,许一跟上了帮他搬桌椅的两个同学,说自己想帮忙,顺带熟悉一下校园。
班主任提前就跟班上说好会转来一名新生,也提前说好了情况。
新生有难,作为在这个学校都熟悉的“老生”们莫名由生了一种前辈的错觉,能解释的就解释,能说的就说,尽量不然新生感到心寒,最好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如果说这是内部的理由,那外部的理由无疑就是,新生长得高,虽然不是班上最高,长的还不错,别说性格还好的。
这个班上的人瞬间感觉整个人都好了。
许一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只想着不那么出众惹人注目就好。
今天是周一,全校师生都要参与的升国旗活动是必不可少的,许一搬着椅子,其他人合搬桌子。
听见铃声,众人加快了脚步,在排队下楼前终于是赶到了三楼的教室。
许一体型偏高,览了一圈默默站到了队伍的后排。
排队的体育委员看见,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但数数总感觉不对。
待几千人在操场上阵阵齐排好,国歌响唱完,校长掏出了准备好的一摞稿纸,开始长篇大论。
上面讲的忘我,下面小群开的也忘我。
“咦,又开始了!”
“这次多久?”
“我猜半个小时。”
“我猜不止。”
“哈哈哈哈哈,你看那人的衣服。”
“你作业做完了吗?”
“等下上什么课。”
“你周目去哪儿玩了?”
“……”
许一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离着校门也算是近。窸窸窣窣的,他感觉后面来了人。
以为是巡视的老师,所以许一也不打算管,但听着总感觉有些不对。
“帆哥,帆哥,你快点。”
“催什么催,也不看是谁前面睡过头。”
“嗨,那不是我妈一大早出去没喊我了嘛。”
“万姨没提前给你说?”
“她以为跟你说了就能叫醒我吗,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你就拉着我一起迟到?”
“别这么说,这不还没迟到赶上了吗!”
“你觉着我下次还会临危受命的去叫你?”
“争取自我早起。”
许一算是听懂了,这不是巡视的老师,而是两个迟到的学生。
混乱的小声音一直没停,上面的校长也换成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剃了个光头,念稿子的时候还特意摸出一副老花眼镜戴起,一身黑色西装包裹着臃肿的身躯。
许一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笑出声。
后面的两位迟到的却不那么收敛。
“噗哈哈哈,老秃头,又胖了点!”
“万狗子你别笑那么大声。”
“帆哥你也别憋着啊!”
“我会像你?”
“啧,帆哥你不正直了。”
“去你个头的不直!”
“我没说你不直啊!狗子委屈。”
“你想念拳头了不是?”
“诶,别别别,帆哥!”
“哼!”
“帆哥,狗子觉得有点不对劲?”
“嗯?”
“我们是不是走错班了。”
许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后面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但能听见的说:
“同学,”
许一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后仰,表示自己在听。
“你那班的?”
许一说了自己的班级。
那人却有点不相信,说:“我们班?没走错啊,那我怎么感觉没见过?”
“我感觉声音有点熟……”另一个人小声的念叨。
许一刚想说我是新来的,没见过是正常的。
他刚一转身,就听见后面的人不确定的喊了声:
“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