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歌(彼岸之语)

清明节全家人去给外公扫墓，乌云稀稀疏疏地在天上流浪，毛毛雨在每个人发间掌心招摇，林砚秋的身躯在“草色遥看近却无”中成了小小的一团，她走到外公坟前蹲下来问：“姥爷，你想我了吗？”那声音很小，就像害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星尘摇摇头，脸上挂着忽忽若无的笑意——林砚秋再有些人们难以理解的成熟表情，说到底也是小孩子。

　　林砚秋指着一棵小草说：“姥爷，你要是想我，就让它动一下。”说完趴在地上一丝不苟地盯着小草看，半天小草也没有动。她站起来想拍拍裙子上的灰土，却发现泥土和了雨水粘到裙子上形成了一小片污渍，有些失望地注视了一会天空。

　　星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外公去世的第一年，全家人去扫墓。一切事宜完毕之后，她问林砚秋：“你怎么不问问姥爷想你了没？”

　　林砚秋苦着脸摇摇头。

　　“那我来问吧，姥爷，你如果想阿秋了，就让这棵最高的红松摇一下。”红松突然晃动一下，松针上的白雪刷刷的掉落。

　　林砚秋很惊喜地看了看星尘，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红松，两秒钟后她问：“姥爷，你如果真的想林砚秋就让那棵红松也动一下吧！”

　　另一棵红松也晃动了一下，她露出一口小白牙，毫无烦恼地笑，像把不同于其他小孩的外套脱掉，露出天真无邪的一面。

外公去世的第二年，星尘在自己卧室里悄悄地拨通电话，转着转椅等对方接通，对面一个女音慵懒地说了声“喂”，音量很大，她心里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免提，立刻把免提关掉，不管对方困不困：“我要回大陆了，带她一起，在这之前，我想让她忘掉这里，所以请你帮我。

　　“好吧，晚上再说，我困......”紧接着一个哈欠，忙音响起。

　　星尘皱了皱眉，心想现在的年轻人五点还不起床吗，她又拨过去：“今天扫墓，布置现场弹弓打树，你忘了？”

　　电话另一头，她叹了口气：“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上个坟非要带上我骗你妹妹，她总归要面对的，大冬天大早上你折腾我吧......”

　　星尘点着头打断她：“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我就是想让她开心开心，假如以后的某一天她问我和你同样的问题，我也会告诉她，我希望她一直活在童话里。”

　　“诶我说星尘，你就是妹控，对自己的亲妹就够了，现在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孩子也如此照顾，更有意思的是人家砚秋根本不想搭理你，连一声‘姐’都不肯叫你。”

　　“姐。”星尘房间门口突然一声吓得她差点一跳三尺高，转椅转到自己身后的方向，门缝后面是林砚秋的小脸，星尘慌里慌张地把电话挂掉，自觉没什么纰漏之处，长舒一口气才发觉平生第一次听见林砚秋叫她“姐姐”，方才心里的搅动澎湃像融入了广漠浩瀚的星空似的蒸发了，那一刹那，像一辈子那么绵长。

　　林砚秋似乎还有话要说，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打扰像看到山河湖海，一片宇宙般的眼睛。

星尘拉开房间的窗帘，指向浪潮归宿之处。你想去看看海的彼岸吗，那只鲸鱼陨落另一片喧嚣。

林砚秋揉了揉眼，此前，她以为自己看够了遍地的阳光，泛滥而廉价，直到如今才明白其实这世界黑白汹涌，根本没所谓温暖和阳光，只有身边人前世今生都在爱着自己，用她金色的笑容让自己每时每刻活在粉红色的童话里，而红松的秘密就让它茁壮成长在彼此的心里，一眨眼捱过三万余年。忘了跟你说，当鲸鱼在海洋中死去，它的尸体会缓缓沉入海底，并形成一套独特的生态系统。这种系统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人们称之为鲸落。愿你爱如鲸落，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后记:

念于一时之作，匆匆收笔。抱歉抱歉，如有机会，将补作一文。此系列完结，从沙漠到海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种空间上逾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