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也是怕夫人你心中不满,又顾忌着我,憋在心里憋坏了嘛。”李俊小心地攀上了薛氏的肩:“你看,舒辞如今也17了,正是大好年华,万一她成了宫中的贵人,同大娘一般,当个九嫔之上的皇妃,咱们不是一家两个皇妃,出去倍儿有面子了嘛。”
“大娘的婚事是宫里下聘,成了太子良媛,这才有了现在的李昭容。如今严氏也因着她女儿是皇妃沾了光。说来也是她的造化。”薛氏淡淡道,“不过我本就是李家主母,倒也不用沾这个光。倒是郎主,怕是没有这个光,就不成人了。”
“夫人这话,说的也忒刻薄了些。”李俊尴尬地笑道,“说的我好像是个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浑然没皮没脸。”
“是不是如此,你心里没个数?”薛氏瞪了他一眼,一点颜面不给,“如今木已成舟,能怎么办?写信让四娘回来参选吧。”
“可是四娘子跟着张家的人行走,行去何处,几无定数,怎么写信寻她呢?”
“张家早就派人在咱们近周打探消息,每日必有人与晗如他们报信。我们把信交给他们不就成了?”
“哎,我说夫人……”
“嗯?”
“你不会早就知道张家……”
“但是不会告诉你。”薛氏毫不留情地截下了他的话茬,“早早告诉了你,让你写信骚扰舒辞,让她相看那些不成器的郎君?当年我要不是因为相看,严氏会在我婚后第一天挺着肚子上门求名分?”
“夫人……”
“少说些话吧,现在那个孩子如你所愿已然成了昭容了,已经算我对你仁义到了。至于舒辞,你愿意如何便如何,从不和我商量。如今这般,只有随缘了。”
“走吧,写信去。”薛氏不耐地看了李俊一眼,“说话和软些,少拿你家主的口吻训诫。你是她爹,如今是你对不住她。”
椒房殿里,玥真看着坐在对面拈着签子吃水果的李舒镜,一时失了言语。玉照宫与昭台宫向来形影不离,今日在此不见崔雯屏则是因为,今日是玥真叫李舒镜来的。然而人真的到了,玥真只请了李舒镜最爱的水果,之后就再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一切不为了什么,只为了这次采选。
按照规矩,采选过程,玥真作为皇后,一些流程,怎么也得走一趟,但是成源的变心,让她很是恼火,采选一事,她并不想管。如今叫李舒镜来,自然只是为了叫她帮忙过目安排,以及向她发个牢骚。
然而看着安静优雅吃着水果的李舒镜,她忽然话说不出口了。
毕竟李舒镜还有不少族中的姊妹父亲在朝为官,况且年纪符合采选的要求。
谁知道李舒镜会不会碰见自己的族姊妹?又会不会有族中的叫她帮衬一二,谏言留下自己族中最出类拔萃的?
虽然李舒镜一贯安静淡泊,但是总有族人是有着蓬勃的为自家进取的心思的,谁会拒绝荣耀和实打实的利益呢?
到时候,局面怕是会很尴尬的吧。
更何况,李舒镜不是林致,内外亲疏上,还隔了一层。有什么话,她也不能尽情地说出。
于是,便不知有何话可说,局面就此僵住。
而李舒镜,则文静地吃着梨,一声不吭。
玥真的尴尬,在她看来,不过两个字,闲适。
能够在椒房殿吃着自己最喜欢的水果,把肤色养的水润光滑,对她来说,是人生一大乐事。能够如此,便是闲适。
何况不知为何,圣上这俩口子都总爱和她呆在一块儿,从前是圣上,现在是皇后。从前是拔高她这人,现在是没事请她吃东西。
如今她在吃着梨,皇后娘娘看着,她都不知该是怎样的福气。
自己如今才23的韶龄,不就是应该该吃吃该玩玩嘛,那么严肃做什么。
看着皇后盯着自己手中的梨目不转睛,李舒镜觉得脖子上的皮一紧。
不会皇后娘娘从自己手中的梨想到了分离吧?难道皇后娘娘睹物思起了宁王妃?
别盯着我,我不是宁王妃,也没承过她的医治,不知她医术有多好。
哎?怎么还盯着?真的在想宁王妃?
“李昭容家中这次,也是颇忙吧?”玥真终于开了口,只是这一开口,尬的她自己也暗尬真是词穷。
李舒镜正慢条斯理地嚼着那一口梨,闻言忙咽下,说道:“忙倒是不忙,就是这几日,阿耶和阿母倒是为了妹妹们,争执个不休。”
“哦?”玥真来了兴趣,“这倒是为何?”
“就是,为了这次采选和妹妹们的婚配问题。”舒镜说道,“阿耶和娘意见不合,争论了起来。”
“昭容和家中关系不错,不然怎能知晓如此多之事?”玥真笑问道,眉目之间,婉然如画。
“终归是一家人,一荣俱荣,哪有不好的道理呢?”舒镜笑了起来,“何况,我家人对我,确实算不上差。”
“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争论呢?”玥真散开心中些微愁绪,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阿耶与你娘关系向来是不错的吧?”
“阿耶相貌生的好,也爱美妾,宅中不乏美妾。虽是无官身,也纳得二三妾。妾的生母,便是其中之一。”李舒镜缓缓说道,声音柔和淡静。
“而妾的婚事,当初是皇家礼聘,自然也是遂了父亲的意思。妾的二妹,也嫁与京中合意的郎君。但三妹四妹的议嫁,却引得阿耶母亲意见相左。阿耶想让三妹嫁得大理寺少卿之子杜五郎,达成高嫁。母亲却觉得杜五郎心系魏家娘子,虽染其人已与韦家定亲,仍然藕断丝连,不是良配。转而希望三妹嫁得辽阳县令之孙庾三郎。因此争执。”
“那你四妹呢?”玥真听着觉得甚是有趣,自己家中从来不曾有这般争执,父亲母亲唯有对方,不曾有妾,二人也总是和和气气地商量,从不轻易为各样的事宜吵架。即使争执,也不会是为了儿女婚嫁。二人在这事上,总以儿女心意为准,若无心意,便是缓上一缓,再与儿女慢慢选择商量议定。如李舒镜这样的事,自然于她,是新鲜的。
“我四妹,”李舒镜说着,小心觑了一眼玥真:“她的婚事,阿母阿耶向来疼她,让她自己选,但是相看了许多个,四妹一个也看不上。这也难免,四妹善歌咏,才气在京中排的上前三,长的又好,心气自然高些。可是我阿耶就此不愿了意,他说四妹这样挑来选去,不看重家世官身,能不能与李家有益,只是一味的挑三拣四,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了她的眼。”
“但是阿母执意要四妹找个合意的,还说当年自己就是这样才嫁了阿耶。于是阿耶不好说什么,但是于此非常不满意。”
“你四妹如今多大了?”玥真问道。
“十七了。”李舒镜回道,“正是如此,才议亲呢。”
“倒是和这次采选的女子们年龄相符。”玥真说道,身体往后靠了靠,“看这样子,你父亲是并无官身之人?”
“正是。”李舒镜回道,“妾的父亲如今靠着祖上的一点薄产和祖父为官攒下的钱,尚可度日。”
“那么你三妹四妹的婚事如今是还没定下了?”
“是。”李舒镜回道,想起李俊托人捎话入宫,说她三妹年已十九,过了采选之龄,但四妹芳龄正好,自己已将她的名字报上了采选官员处,初步筛查已然通过,接下来只待叫回四妹即可。舒镜已然在宫中成为妃嫔,如今妹妹进入采选,作为长姊她可要好好照顾她,在陛下面前替她多美言几句。
如今当着皇后的面,想着父亲的话,她不由得有些尴尬,皇后涵养极佳,从来不会给嫔妃没脸,说话分寸感很强,但这不代表她对什么都能优容到底。何况成源的性子虽温和,却颇有些清高在身,一向不喜旁人旁敲侧击后宫朝堂之事,若是自己真的在他面前举荐四妹,并表现其才貌,会不会被成源当面送一个软或硬的钉子,从此再不召见她?
若是真从此不见了,于她倒是没什么损失,反正雯屏是不会与她分开的。甚至与吴才人三人一起围笼烤栗子的日子也不会有变化,只是阿耶想让她为家里解忧,多些助益,怕就做不到了。
何况四妹为了相看一事不胜其烦,都随张家娘子躲到外头去了,要不是采选,怕是没个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她真的愿意困守深宫,陪一个早已心有所属但不知何时又会选妃的男人度过一生?
别说四妹,就问问宁福宫安福宫中的那些太妃太嫔们,嫁给先帝后她们可曾有过遗憾,只怕也是得到的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与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深宫之中,若不是选择太少,谁又是真愿意做一个附庸?做一片绿叶中的一叶衬托红花,她可没兴趣。
所以,让她听父亲的话引荐四妹?想得真是太遥远。
阿母:唐朝时对嫡母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