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稀薄的大气过滤了阳光,洒在温室的玻璃顶上,映出一片朦胧的暖金色。剑悟站在一株长势喜人的露露耶旁,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象征希望的花苞上。他微微侧着头,视线投向几步开外那个与这片宁静田园格格不入的身影。
卡尔蜜拉抱着双臂,靠在温室冰冷的金属支架上。她身上那件剑悟找来的宽大灰色连帽衫,松松垮垮地罩着,勉强遮掩了属于黑暗巨人那份极具侵略性的曲线。
“这里是火星,”剑悟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稀薄的空气,“也是我的家,你暂时留在这里。”
卡尔蜜拉兜帽下的脸微微抬起一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角度,冰冷的视线透过阴影,利箭般刺向剑悟的后背。那视线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沉淀了三千万年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寒冰与恨意。
剑悟转过身,坦然地迎向那道目光。他的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别误会,”他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这是为了方便监督你。”
“监督?”卡尔蜜拉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每一个音节都淬着冷硬的冰碴,“呵...真中剑悟,你果然还是老样子,虚伪得令人作呕。”
剑悟没有反驳,他沉默地弯腰,指尖轻柔地拂过一朵露露耶洁白的花瓣。看到剑吾那专注的姿态,卡尔蜜拉兜帽下的嘴角扯出一个更深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晚餐时分,剑悟家小小的餐桌上弥漫着家常饭菜温暖诱人的香气。真中丽娜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味噌汤端上桌,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满足的笑意。
“卡拉小姐,快请坐,别客气。”丽娜热情地招呼着,一边解下围裙,“剑悟难得带朋友回家呢,还是这么漂亮的朋友。”她的目光落在卡尔蜜拉身上,带着纯粹的善意
卡尔蜜拉僵硬地坐在剑悟对面的椅子上,她低着头,兜帽依旧固执地,罩着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面对丽娜的热情和桌上摆放整齐的碗筷,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剑悟坐在母亲旁边,拿起公筷,动作自然地夹起一块裹着诱人酱汁的牛肉,越过小小的桌面,稳稳地放进了卡尔蜜拉面前空着的碗里。"尝尝这个,”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刻意的家常感,“妈妈做的牛肉,味道很好。”
就在这一刻,卡尔蜜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了。她猛地抬起头,也许是动作幅度过大,也许是火星夜晚特有的微风恰好穿过未关严的窗户缝隙,一直笼罩着她的灰色兜帽,倏地滑落
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却带着非人的锋利感,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并非人类的黑色,而是纯粹、冰冷、仿佛蕴藏着深渊漩涡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幽暗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撕裂了晚餐的宁静。真中丽娜手中的汤勺脱手而出,掉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摔得粉碎。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变得面无血色。
“妈!”剑悟眼疾手快地站起身,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母亲。他有力的手臂支撑着丽娜发软的身体,将她轻轻按回椅子上。“别怕,没事的!”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卡尔蜜拉那双非人的金瞳和标志性的黑发,嘴唇哆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碗柜。
丽娜瘫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的目光在剑悟脸上和卡尔蜜拉那非人的面容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困惑。“她…她是…黑暗巨..."破碎的字句艰难地从她颤抖的唇间挤出。
剑悟没有松开扶着母亲肩膀的手,他的目光转向卡尔蜜拉。卡尔蜜拉依旧维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金色的眼瞳像两潭凝固的熔金,冷冷地回视着丽娜的惊恐,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的嘲弄弧度。
“是,”剑悟的声音在紧绷的空气里显得异常清晰,他坦然地承认,目光却紧紧锁住母亲,“她曾经是。但现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再次扫过卡尔蜜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而这里,火星..也许可以。”他加重了语气,“相信我,妈妈。我能处理好。”
丽娜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惊惧并未完全散去。她看看儿子坚定而温和的脸庞,又看看餐桌对面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女子。剑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夹起一只金黄酥脆的天妇罗炸虾。这一次,他再次越过桌面,稳稳地将炸虾放进了卡尔蜜拉面前那只依旧空着的碗里。
“多吃点,卡尔蜜拉。”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暴从未发生。然后,他转向母亲,脸上带着近乎固执的温和笑容,“妈,你也吃啊,菜都要凉了。”
“卡尔蜜拉小姐.."丽娜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努力维持着主妇的礼节,“别...别拘束,请..请用吧。”说完,她低下头,近乎机械地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不敢再看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