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唐取是个郎中。
在北街开了家医馆,不大不小的铺子,看病的人不多,勉强够温饱。
唐取平常就住在铺子后的屋子。
一天清晨,唐取照常开了铺子门,大门好像被挡住了,唐取推的有些吃力。
用劲儿一推,唐取眼看从门口推出了个血淋淋的人影。
唐取吓了一跳,定定一看,走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然后连拖带扛的把这位半死不活沉的要命的主带到了屋里。
那人衣服上都是血,身上是几处刀口,看着狰狞。暗红色的血干在了身上,唐取好容易把那人身上的血衣剪开,脱的时候约莫是下手重了些,那人灰扑扑的脸皱在了一起。等他上完药,外头的天也已经大亮了。
也亏得他这铺子平日就冷清,这会也没什么人问诊。
唐取见他丝毫没有要转醒的意思,索性又折回去把店门给锁了,打了盆水去给他擦脸。
反正开了门也不一定有人看病,就当日行一善了。唐取想。
他握着浸了水的毛巾慢慢在那人皱着的脸上擦,顺便伸手抚平了皱起的眉头。
这人睫毛好长。唐取盯着他闭着的眼突然就走了神。
真好看。
2.
苏洲醒的时候天将将沉下去,暖红色的夕阳隐约还能从窗外透过几分。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半眯着眼打量四下,然后在角落一把半旧的太师椅上发现了窝在里面打盹的唐取。
他打算起身却不小心牵动了侧腰的伤口,疼得吸了一口气,干涩的嗓子微微发痒,他便轻咳了一下。
咳的时候扯着全身的口子,疼得苏洲两眼发黑差点又晕过去。
唐取睡的浅,听见声响时就睁开了眼。醒了之后愣了会神,然后才起身走过去把苏洲按在床上:“躺着,别乱动,伤口扯裂了又得疼好一会了。”
苏洲躺在床上看着他,张了张口,嗓子嘶哑:“…水。”
唐取去旁边小柜上给他倒了一碗水,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微微托起苏洲的头,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两口。
苏洲舔了舔干裂的唇,然后问道:“在下苏洲,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唐取笑了笑:“我叫唐取。公子不敢当,不过是个给人治病的。”
唐取转身去放水碗,随口道:“你饿了么,想吃点什么?”
“是有些…”
“伤患得吃的清淡,就喝点白粥吧,反正我我只熬了白粥。”唐取打断他。
“好。”
唐取果真没开玩笑,苏洲看他端的那碗有点干巴的白粥,惊了。
“你以前,都吃这吗?”苏洲不由得发问。
“差不多吧,反正又死不了人,能吃就行。”
苏洲看他耳垂悄悄爬上一层薄红。
唐取把碗放在一旁,去给他腰后塞了个软垫,把碗递给他。
苏洲接过,瓷碗壁有些烫,他托着碗底,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瓷勺轻轻磕着了一下瓷碗,发出“叮”的一声清响。“唐公子。”
“嗯?”
“你能收留我吗,我没地方可去,但是我会做饭,会洗衣,也能跑跑腿。”
“……”
“行。”
3.
苏洲身强体壮,身上又大多是外伤,看着狰狞,好的挺快。
小半个月后,唐取的医馆里就多了一个打杂的英俊小伙子。
医馆来看病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
虽然大部分都是冲着苏洲来的姑娘和媒婆。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可有家室,呦,看这小模样俊的。”
“今年,二十有一了吧。并未婚娶。”
“哎呦,王家女儿今年也十六有余了,我看你俩也……”
唐取闲的无事,便坐在一旁的椅子里听那女人说媒。
苏洲生的俊,是那种眉眼锋利棱角分明的俊。特别对北街这几个待嫁姑娘的眼。
可惜人家心不在此。
这么好看个人最后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呢。唐取又走了神,心底有些发酸。
苏洲烧饭是真的好吃——最起码和唐取比起来。
唐取能吃很多。
苏洲仔细看他,觉得是比刚看到他时,胖了一点,不过还是瘦削。
不同于苏洲的俊,唐取白白嫩嫩的,眉眼柔柔的,明明比苏洲大上两岁,却矮了他大半头,身材也瘦瘦弱弱的,有时候苏洲真怕风大了能把他给刮走。
得养胖点。苏洲看着唐取,悄悄笑了笑。
4.
一日,医馆刚开门没多久来了个年轻姑娘。
不是来看病的,一进门目光就开始扫视,定了一下,朝苏洲走去。
“你有家室吗?”
“…并未婚娶。”
“那你和我成亲吧。”姑娘直接道。
苏洲愣了愣,答:“我与姑娘并不认识,姑娘怎就要与我成亲呢?”
“我叫王若茵,你不曾娶我不曾嫁的,怎就不可?”
“可…”
“那位姑娘是来看病的吗,这是医馆,看病来我这,没病就走。”唐取抬高声音打断他俩。
“姑娘看病吗?”苏洲微微笑着问。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顿时就没了刚刚的底气,红着眼眶子跑走了。
好容易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医馆里就剩他俩了。唐取直接把门一锁,坐回椅子里,对着苏洲不满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这天天也没这么多只说媒不看病的!”
“掌柜的,这是我的错嘛,我又不愿意天天姑娘媒婆围着我绕啊。谁叫我生的俊呢。”
“你还有理了!”
苏洲看着他气的脸发红,又笑了起来。
“你还笑!”
5.
苏洲为了赔罪,中午多做了个蛋黄酥。
唐取爱吃。
苏洲就坐在旁边看他吃。
“掌柜的,我有点儿难受。”苏洲皱了皱眉,“你要不给我看看?”
唐取忙把手里还没吃完的蛋黄酥放到碟子上,拍掉指尖上沾着的碎屑,嘴里含糊不清:“是不是昨天吹着了,夜里风那么大你非得在外面站着…”
唐取捏着他的腕,品了半天没品出个所以然。
“没什么问题啊,”抬头看了看苏洲脸上露出来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啊,你耍我…”
“掌柜的,你怎么就品不出来,”苏洲凑的近了些,“我相思成疾呢。”
唐取看他突然凑过来的脸,一层薄红就着颈子开始往脸上爬。然后抿了抿唇,强装镇定:“等着,给你开方子。”
唐取的唇贴上了苏洲。
是一个带着糯米红豆的甜味和咸鸭蛋黄的咸味的吻。
很软也很甜。苏洲想。
6.
烛光昏黄,人影交叠。
夜还长。
竹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