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则

——壹·长夜共酌——

魏无羡刚死的时候其实很懵。

恍惚中他还以为自己又来到了乱葬岗，但脑海中闪过的那些面孔——江澄充满愤恨几近狰狞的眉眼、江厌离苍白脸孔上的绝望与留恋、蓝忘机生平所做过的最夸张的表情、世人义愤填膺的样子……它们都在提醒着他：

你已经死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打量着周围。

“你醒了？”

一个听上去很富磁性却又不乏慵懒的声音冷不丁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我是这里的主人，我叫花城。”

魏无羡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欢迎来到鬼市，夷陵老祖。”男人勾唇一笑。

……

过了很久魏无羡才搞明白这个世界是介于活人和死人之间的世界，类似于古人说的“上穷碧落下黄泉”里的碧落黄泉，当然，也很像人们常常说的忘川，总之不管怎么吹嘘，无非就是死灵游荡的地方罢了。

魏无羡坐在鬼市一座塔的塔顶，迎着晚风独自望着远方发呆。

鬼市的月亮有三个，一个是弦月，一个是满月，另一个则是血月。此时三个月亮并排挂在夜空中，诡异中流露出凄美。

魏无羡望着这三个月亮，抿着唇也不说话。

“想什么呢？”

花城突然抱着一坛酒出现在塔尖上。他身法飘逸，只脚尖便能立于这小小的尖顶之上。

“若是还在想那些前尘往事，那我告诉你大可不必，你那师弟把家族打理得可谓是欣欣向荣。”

“你这贵客在此，我自然是有好酒招待——说起来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留在鬼市，不入轮回吗？”

花城边撩头发边问。

“说的轻巧，你可知灵体长时间找不到新的肉身，对凡世的记忆便会越来越模糊……”

花城说着打开酒坛，寂静的夜晚一时间酒香四溢。

魏无羡伸出修长的手臂去捞那坛酒，花城也不吝啬，转手便递给了他。

“哼，老祖，这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定律，消极回避有什么用……”

月色朦胧中，笑容灿烂的少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

……

事情果然如花城所言，魏无羡作为鬼魂在鬼市陪他喝了大半年的酒，对前世的事情就忘却了不少——当然，基本的人和事物还是记得的。不过花城可不能保证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哪天连自己上辈子的名字都忘掉。

所以这天花城再也看不下去，决心把这个大麻烦送走。

鬼市之门能助各个灵魂通往各种地方，代行孟婆之事，消除人前世今生的记忆，把灵体随机传送到其他平行世界。

不过花城看在自己和他夷陵老祖还有那么点交情的份上只按规矩消除了他在鬼市的这段记忆，保留了他上辈子被人喊打喊杀的那些破事儿。（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魔道开山鼻祖，如此惊才绝艳、重情重义之辈却不得善终，未免太过悲凉，花城看不过眼罢了。）

送走魏无羡灵魂的那天，花城独自来到塔顶，对月独酌。

喝得差不多了才猛然想起老祖好像向自己讨要过死灵蝶来着。

那还是他俩刚刚成为朋友的时候，魏无羡盯着他指尖的美丽生灵，嬉皮笑脸地说：“花城，你这蝴蝶挺漂亮啊，回头给我来一只？”

时间回到现在，塔顶上的人一口将杯中酒喝光，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好啊。”1

ʘʚʘ[我是莫得感情的分割线]

——贰·唐门旧事——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话说的不错，川蜀一带的山路怪石嶙峋、崎岖不平，高高低低的山地分布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

而唐门这个神秘的门派就隐匿在群山之中。

唐门以研究暗器和毒术为主，在江湖上的名声不算好，但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和所有门派一样，唐门也分为内门和外门。

唐三和唐姒是一对兄妹，同为外门弟子，在门派中并不受待见。

他们是唐蓝老太爷好多年前外出捡来的孤儿，就这样顺手被排进了外门弟子的行列。其他本门弟子逮到机会就欺负他们，尤其是唐三，作为哥哥的他没少挨打。

整个门派里头也就只有三师伯的妻子、大家闺秀出身的三师娘轩辕乔对他们是掏心窝子的好了，心疼他们兄妹二人无依无靠，她便在郊外的竹林里命人建了间竹屋供他们居住，以此远离那些爱找茬的师兄弟们。

于是乎唐三和唐姒的童年也算是过得安宁祥和。

到了兄妹二人七岁这年，江湖动荡，乱象横生，轩辕乔放心不下住在竹林里的他们，便常常前去探望，顺便指点一下二人的武功。

这日她带着许多古籍匆匆来到小竹屋外，就看到唐三独自一人在院子里修炼玄玉手。

只见唐三单手劈向不远处的一根翠竹，“咔嚓——”竹子应声断裂。

小小的唐三站直了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嫩白的小脸蛋儿在早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朝气。

他并未发觉身后站着的师娘，只是自顾自地练着功。

轩辕乔无奈地笑了笑，准备走过去夸赞他一番，就在这时，一个长相与唐三十分相似的女孩儿兴奋地从竹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物什。

唐三笑着走过去，接过女孩手中的袖剑，细细看了一遍，又把它还给女孩，温和地说

唐三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又何尝不想将唐门功法发扬光大呢，只可惜他现在连进入内门的资格都没有。

唐姒年纪尚小，并没有发现唐三低落的情绪，而是注意到一直站在唐三身后的轩辕乔。

唐三也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抹几乎与竹林融为一体的翠色。

轩辕乔迈步款款而来，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

轩辕乔点了点兄妹二人的鼻头，三人边说话边进了屋。

轩辕乔把带来的古籍一本本拿了出来，一边展示一边向唐三解释它们的用途，唐三听得很是认真，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轩辕乔摸了摸他的头发，道

唐姒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师娘和哥哥，她亲眼目睹过兄长为了保护自己被那些所谓的同门拳打脚踢，所以事实上相比唐三，她对唐门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更没有把它当成自己的信仰。

不过她知道，这是兄长的信仰，所以她愿意默默支持他，支持这个世界上她唯一的亲人。

她所求不过是能与自己在乎的亲人平平安安地生活，仅此而已。

轩辕乔又叮嘱了唐三几句，便来到唐姒面前，将一枚小巧精致的铃铛递给她。

轩辕乔的娘家在眉山，这清心铃据说是她们祖上一位姓虞的夫人传下来的东西，不过年代久远，情况究竟如何已经不可知了。1

唐姒摆摆手。

唐姒推脱不过，也就收下了，看着手心这枚还挂着流苏的精美铃铛，唐姒心里欢喜得紧。

轩辕乔摸摸唐姒的小脑袋。

向来内敛成熟的唐三这回差点没被自家妹妹吓坏。

轩辕乔也忍不住笑了。

当真是童言无忌。

唐姒说着就把清心铃往唐三手里塞。

……

也不知道那天唐三到底举了什么风花雪月、痴男怨女的例子，反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是把唐姒哄去睡了。

在那往后过了许多年，唐姒想起这件事都会自嘲地笑笑，一边怀念那些岁月深处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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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则·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