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赵秽声音依旧是沙哑,强咧出一脸难看的笑,半仰着头。灯笼散出橙黄色的暖光,映在他的脸上,一片暖意。 赵秽眼角的那滴泪始终没有滑落,他缓慢的闭上眼。
那年,桃花也开的这样好,月色撩人,罗笙穿着淡粉色绣花罗裙,一双杏目含情眸,水汪汪的直把人心勾进去,芊芊玉手轻捻一枝桃花随手插在发间,似桃林里走出来的桃花仙子。
只是一开口,活脱脱像个女流氓,“如果在桃树旁有几盏灯笼就更好了,我和你花前月下,美酒美人,岂不快哉!嘿嘿……”说着罗笙似是看到那情景一般,嘿嘿地笑出声来。
赵秽原本直直的有些呆滞的目光猛地回过神来,发觉竟这样盯着罗笙姑娘好一阵,不由得羞愧,手持衣袖拂了拂故作擦汗的姿态。道:“罗姑娘原是如此不知羞!”
罗笙被赵秽这样说也不生气,倒是因为他的动怒来了几分兴致。赵秽这人一贯是高冷模样,冷不丁的,看着像有些痞气,说话做事却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对啥事也不在意,从来也没见过他因为什么事生气动怒过。也就只有罗笙让他无可奈何。
罗笙嫣然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眸子里更添了几分光彩,“赵秽,我不管,古话都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送给你过那么多东西,你也得给我礼物!”罗笙说的理直气壮,却作出祈求的神态,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赵秽,似乎是要把他看到心软。
赵秽耐不住她小鹿一样的目光,“你要什么?”说完又觉得自己过于温柔,往后挺了挺背,似乎这样就能严肃一些。“就要灯笼,哈哈……怎么样?”少女言笑晏晏,不等赵秽答复,提着罗裙就跑走了,边喊到,“就这样说定了”,“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欢快的声音慢慢消散在耳边,淡粉色的身影像一个精灵一样慢慢消失在桃林深处。赵秽轻轻勾起唇角,似乎说了个“好!”
……
又是几日,赵秽出来买灯笼。
皇亭街上游人如织,小孩童盯着一个商贩将糖人吹吹捏捏三两下就做成一个大黄牛形象,又是一会儿一个孙猴子捏好了,啧啧称奇,直拉着母亲衣衫要买。路南边一群姑娘围着小摊铺看胭脂水粉,桃红色的胭脂搽在手上葱段般的玉指,更是惹人怜爱。前边一群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那里正在耍杂技,小猴子两个手转着两个盘子竟稳稳当当,旁边还有卖包子的,算命的,卖羊肉串的……各色各样,好一派热闹景象。
赵秽的心情却并不同众人那般高兴,满打满算,他也只有两个铜板,哪里买得什么好的灯笼?罗笙堂堂罗大将军家的三小姐哪里看得上这些俗物?
赵秽站在店家门口不知如何是好,店家胡子花白的老大爷,穿着蓝黑色对襟大褂,神态和蔼。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上前询问:“这位公子,可是要灯笼?那可是来对了地方。”老店家手摸着胡子,喋喋不休,“这里可是郯州城最好的灯笼店……”
老人家还欲说,赵秽手抱于胸前拱了拱,他其实一眼就看中了那副桃林游春图,图上的女子像极了那日的罗姑娘,“店家,这个绘桃林游春图的灯笼多少钱?”
“十文钱。”
“店家,可否便宜些?”赵秽手指缩了缩,有些局促。
“不能啊,年轻人。小本经营,没什么利润的……”店家还欲说
“那,打搅了。”赵秽又向店家拱了拱手。转身走的利索,神态却掩饰不住的落寞。
回到西郊胡同里后,书怎么不读不进脑子里去了,脑海里总浮现出罗笙向他要灯笼的娇媚模样。夜,寂静无声,赵秽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思量着,要不自己动手做一个灯笼吧!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不一会满意的入睡了。
砍竹子,劈竹条,做骨架,糊灯笼……几天后做了好几个灯笼没有一个满意的,赵秽读书能力了得,但做些手工活却笨手笨脚。况且他一个文弱书生,从没做过力气活,来做这个确实是强人所难。
……
罗笙拿到灯笼的时候也是晚上,还是在那片桃林,她还带了两壶桃花酿。月光融融,清风徐徐,只是,灯笼有点太丑了吧!大红色的灯笼歪歪斜斜不成形状,倒是糊的挺结实。上面的画挺好看,桃林,似乎还有个人影……
罗笙心直口快,“这灯笼哪买的?也太丑了吧!”说完还在仔细看灯笼的每一个部分,这赵秽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实际上她爱的紧。
“不要就给我!”赵秽作势要夺。罗笙拿着灯笼一个回身,护住了灯笼,“送我的还想要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谁说不要?我要的,哈哈。”
陡然从梦中醒来,眼角一滴泪水无声无地滑落。床边那个形状怪异的丑灯笼中烛光摇曳,原本深深的红色也变旧发白,上面的桃花似乎落了,可是那人儿哪去了?
一回头没想到赵秽离的这样近,故作脚底一滑,倒在了他身上。赵秽条件反射接住了罗笙,两只手正好放在了她的纤细的杨柳腰上,柔弱无骨。两人四目相对,罗笙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上,声音也变得温柔,小的跟蚊子声似的,“男女受不亲,赵公子!”
赵秽一下子放开了她。“你抱了我,以后得娶我”,“好吗?”
赵秽看着她的手绞了又绞,低着头,却又无所畏惧的说出这些话,不由得在内心回答:“好啊,怎么能不好呢,我的傻姑娘!”赵秽摸了摸罗笙的头发,温柔的笑着,眼中似乎有星辰,想要把罗笙给包容进去,“傻姑娘,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罗笙懂的了他的意思,开心的全然忘记要温柔要矜持的事情,又仆到赵秽身上。
赵秽无奈的摇了摇头,却也从心底开心。这个傻姑娘,从今天起就是自己的了。
罗笙不知道,被她吐槽的丑灯笼是赵秽花了一周时间做出来的。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跟着笑了……
赵秽抬手,摸了个空……
哪去了?
“唉……”
“阿笙,你在天上想我了吧?”赵秽伸了伸,似乎是想要摸到灯笼,声音很轻,“我也想你了!”
十年,恍然若梦,赵秽的阿笙离开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