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三年。
这三年光阴,足以翻覆朝堂格局,磨平人心棱角,也足以将一场撕心裂肺的离别,熬成日复一日、深入骨血的漫长思念。
丁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异世、步步谨慎的外来之人。
三年沉浮,朝堂纷争、官场周旋、世家博弈,一点点打磨着他。曾经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柔软,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稳、隐忍与深不可测的城府。
他凭着过人的智谋与行事手腕,一次次替帝王分忧,稳固朝局,镇守边境,立下无数功勋。从寻常侯府二公子,一路步步晋升,官拜一品大将军,手握兵权,权重一方,成了当今圣上最信赖倚重的臣子。
朝堂之内,人人敬畏他的手段;世家之中,无人敢轻易招惹镇北侯府。曾经不起眼的侯府,如今风光鼎盛,根基稳固,放眼整个京城,已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府中产业更是遍布大靖疆土,商行、镖局、良田、药材、绸缎,各行各业稳步扩张,财源广进,家底殷实富足,一派蒸蒸日上。
外人皆羡慕他年少有为,权倾朝野,前程无量。
只有丁泽自己清楚,这万丈荣光、满身权势,于他而言,皆是浮云。
他的心,早就随着陈雪凝与念安离开的那日,一起空了。
这三年,他活得规矩又克制,清醒又孤单。
每日处理完繁重公务,不论多晚多累,他一定会回到清泽院。
这座院子,是他与陈雪凝相识相伴的地方,是念安嬉笑打闹的小天地,藏着他这辈子最温暖、最完整的回忆。
他特意移栽了一棵桂花树,只因雪凝曾说过,老家院里也有一棵桂树,秋日花香满庭。
岁岁秋来,桂花簌簌盛放,满院清香浮动,他便独坐树下,一坐就是半宿。
手里攥着那枚沉寂无光的绾心玉,低声说着一日琐事,像从前那样,和她们闲话家常。
念安的小卧房,三年来从未动过分毫。
小床、玩偶、小桌椅、儿时的画纸,日日打扫,干净整洁,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偶尔夜深,他会独自走进小屋,静静坐上片刻,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个小小的身影扑进他怀里,甜甜喊一声爹爹。
月圆之夜,更是他最难熬的时候。
古今同月,千里共照。他抬头望着一轮明月,总会忍不住去想,同一轮月色之下,遥远的现代,雪凝和念安正在做些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安稳入睡,有没有偶尔,也会想起异世的他。
侯夫人与侯爷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极少过多劝说。
他们知晓这份情深,知晓离别之苦,只能默默陪着,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时常来院里陪他说话,用家人的温情,稍稍冲淡他的孤寂。
他不纳妾,不续弦,拒绝所有世家联姻。
不论旁人如何议论,权贵如何拉拢,他始终孑然一身。
心里装着两个人,再也容不下旁人。
而在平行的现代时空里,陈雪凝与念安,也在努力适应回归后的生活。
当年穿过光雾,一瞬之间,便稳稳落在自家客厅。
熟悉的装修,熟悉的摆设,熟悉的烟火气息,真实又真切。
消失三年的她,突然凭空出现,吓坏了年迈的父母。
三年杳无音讯,两位老人四处寻找,夜夜难眠,头发白了大半,日日活在自责与牵挂里。
重逢那一刻,相拥而泣,积攒三年的担忧、恐惧、思念,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陈雪凝没有隐瞒,将穿越异世、遇见丁泽、组建小家、安稳度日的一切,如实告知父母。
起初二老难以置信,只当她受了刺激。
可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看着念安一口一个爹爹,看着那枚独一无二的绯红古玉,久而久之,也只能选择接受这段离奇的经历。
回家固然安稳,亲人相伴,烟火温暖。
可陈雪凝的心,依旧缺了一大块。
她会习惯性多备一副碗筷,会下意识留意适合丁泽的衣物,会在深夜惊醒,身边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温暖可靠的怀抱。
无数个夜里,她抱着那枚绾心玉默默落泪,想念丁泽的温柔,想念他的包容,想念两人在异世相互依靠的安稳岁月。
念安更是如此。
小小年纪,记忆却格外清晰。
她记得爹爹的拥抱,记得爹爹带她放风筝、买点心、陪她玩耍的日子。
回到现代后,常常半夜哭醒,吵着要找爸爸。
画画永远是一家三口,睡前总会捧着玉佩许愿,盼着早日和爹爹重逢。
三年时光,两边的人,隔着无尽时空,遥遥牵挂,两两相思。
转眼来到陈雪凝三十岁生日,也是她和丁泽相遇相守的第十年。
一桌家常菜,一个奶油蛋糕,父母慈祥,女儿乖巧,日子安稳圆满。
可吹蜡烛的那一刻,她心里唯一的愿望,只有一个。
她想要丁泽回来。
夜深人静,她独自坐在卧室,指尖轻轻贴着胸口的绾心玉,轻声诉说思念。
三年压抑的牵挂,十年深埋的深情,尽数融进几句呢喃。
就在这一刻,沉寂三年的玉佩,骤然发烫。
一道熟悉的赤白光晕,猛然亮起。
同一时刻,异世清泽院。
桂花树下,独坐望月的丁泽,怀中玉佩骤然震颤,光芒冲天而起。
两道跨越时空的微光遥遥呼应,沉睡三年的绾心玉,终于彻底复苏。
跨越山海,打破时空。
久别之人,终将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