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泽从归墟之门跌回现世,重重摔在祠堂的青石地上。四周死寂,唯有残烛摇曳,仿佛他方才经历的惊心动魄 ,不过是瞬息一梦。
可掌心那枚温热的玉簪,和眉心那道隐隐发烫的印记,都在告诉他,一切皆真。
他缓缓站起, 将怀中那枚染血的骨簪取出。
两簪相对,一玉一骨,一温润一阴寒,却在触碰的刹那,发出清越的鸣响,如久别重逢的恋人低语。
“双生簪……”丁泽低声念道,“合。”
他将两簪轻轻拼合。
“咔——”
一声轻响,玉簪与骨簪竟如榫卯般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化作一枚完整的双生莲簪,莲心处浮现出一道微小的漩涡,散发出幽幽金光。
金光直射他眉心的印记。
“啊——!”
丁泽闷哼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抱头。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仿佛有把利刃在剖开他的天灵盖,将某种沉睡万年的力量——硬生生唤醒。
“归墟之眼……开!”
他猛然抬头,双眼骤然变为金色,瞳孔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
他看见了——命运之线。
空气中,无数条或明或暗的丝线纵横交错,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人,延伸向过去与未来。
他看见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缠绕着六条粗壮的黑线,每一条都通向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他的六世仇敌。这些线条仿佛是命运的枷锁,紧紧的束缚着他,使他无法动弹,他努力的挣扎,却感觉愈发无力。六世仇敌如影随形,注定将成为他一生的宿命。
而陈雪凝的线,虽已消散,却仍有一缕金线,如游丝般飘向远方,微弱,却未断。
“你还活着……”他喃喃道,眼中金光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祠堂正中那副早已褪色的“丁氏先祖图”上。
在归墟之眼的注视下,画像上的墨迹开始流动,隐藏的符咒逐一显现。
他看见,在先祖图的角落,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印记——一枚残缺的玉环。
与陈雪凝六世轮回所戴的,一模一样。
“初代守墓人……”丁泽不可置信道,“不在地底,不在归墟……而在丁氏族中?”
他猛然想起族中禁书里的一段残文:“先祖丁渊,得道飞升,留一仆守墓,赐姓为‘陈’。”
“得道飞升?”丁泽冷笑,“不,你是……被放逐了。”
他顺着那枚玉环的印记,用归墟之眼追溯其命运之线。
线,延伸向祠堂地底,穿过层层封印,最终停在一间密室。
密室中,没有棺椁,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与缘业镜碎片材质 完全相同的镜子,镜面漆黑如夜,镜框上刻着八个古篆:
“我即汝,汝即我,命终归一。”
镜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被岁月磨蚀,依稀可辨:
“吾以魂为锁,以身为祭,镇汝于归墟之外。待双生簪合,双魂归位,汝自现行。”
“双魂?”丁泽心头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初代守墓人镇压的,不是外敌。
而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另一个他。
“原来如此……”丁泽低声喃喃,“初代守墓人,本就是丁氏先祖。他分裂魂魄,一为‘明’,一为‘暗’。明魂入世,开创了丁氏,暗魂守墓,镇压心魔。而陈氏,不过是被选中的‘锁’。”
他望向那面黑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张模糊的脸缓缓浮现。
那张脸,与丁泽一模一样,却更苍老,更阴鸷,眼中燃烧着万年不灭的怒火。
“你终于来了。”镜中人开口,声音如从地底传来,“我等了千年,等一个能听见我声音的人。”
“你是谁?”丁泽问。
“我是被遗忘的真相。”镜中人冷笑,“我是丁渊的‘暗魂’,也是你--丁泽的源头。”
他伸出手指,点向镜面。
“你以为你在寻找真相?不,你是在唤醒我。双生簪合,归墟之眼开,封印已松。只需你一念之差,我便可重临世间。”
丁泽沉默。
他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眼中深不见底的恨意。
忽然,他笑了。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确实唤醒了你。”
他抬手,将双生簪缓缓插入自己心脏位置,金血顺着簪而流,滴落在黑镜上。
“但我,不是来放你出来的。”
“我是来……封你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