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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玉簪残(番外)

夏恋之歌——穿梭今生前生缘

崇祯十二年的冬夜,雪粒子砸在陈家后花园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丁郎躲在假山后的梅林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腰间那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支羊脂玉簪,簪身雕着并蒂莲,是他在戏班攒了三年的份例才换来的。

“丁郎。”

一声极轻的呼唤混着风雪飘来。陈家大小姐陈雪凝披着件月白斗篷,发间只簪了支银钗,素净的像雪地里的一枝梅。她跑得急,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霜,看见丁郎时,眼里的光亮的惊人。

“雪凝。”丁郎喉结滚动,从怀里掏出玉簪,“这是……这是我补给你的生辰礼,也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明日……明日我便去求班主,让他去陈家提亲。”

陈雪凝接过玉簪,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练功磨出来的。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将玉簪插进自己的发髻,又从袖中掏出个绣着戏蝶的荷包,塞进他手里:“父亲说要将我许给知府家的公子,我及笄那日便要下聘。丁郎,我们走吧,去苏州,去杭州,只要能唱戏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丁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化作一股热流冲上头顶。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好,我们走。我早打听好了,你生日前一天,城西的渡口有艘去杭州的船,卯时开船。”

——

崇祯十三年的春夜,两人趁着夜色,绕过巡夜家丁,从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角门的铁锁是丁郎白日里用铁丝撬开的,此刻‘吱呀’一声,像极了戏台上老生拖长的尾音。

夜色如墨,大雨倾盆,将这古老的渡口浇得一片混沌。然而,当他们跑到渡口时,天还没亮透。江面上雾蒙蒙的,只有一艘乌篷船孤零零地停着。船夫是个佝偻的老头,看见他们,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却没说话,只是抬手让他们上船。

陈雪凝牵着丁泽的手,正欲踏上那艘通往自由的小船,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撕裂雨幕的爆呵:“逆女!你给我站住!”

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滔天的怒火。陈雪凝浑身一颤,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只见父亲陈砚立于一艘大船的甲板之上,身后火光四射,是数十名手持火把、全副武装的家丁与死士。火光映照下 陈砚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父亲……”陈雪凝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无尽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将丁泽的手握的更紧,仿佛那是她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谁准你走的?”陈砚怒吼着,大步流星地走下跳板,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却浇不灭他眼中的熊熊怒火。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陈雪凝的心尖上。

“我……”陈雪凝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她知道,任何解释在父亲眼中都将是苍白的狡辩。

“丁泽,你这卑贱的戏子,竟敢勾引我的女儿,坏我陈家名声!”陈砚的目光如刀锋般转向丁泽,充满了鄙夷与杀意,“来人!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打断他的腿,扔进江里喂鱼!”

“是!”几名彪形大汉应声而出,如恶虎扑食般向丁泽扑去。

“不!不要!”陈雪凝尖叫着,猛地张开双臂,挡在丁泽身前,“父亲,求你放过他!是我们两情相悦,与他无关!你要罚就罚我吧!”

“逆女!你还敢护着他!”陈砚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雪凝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雪凝被打的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她却倔强的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悔意,只有决绝:“父亲,我爱他!我宁愿跟你回去受罚,也绝不嫁你给我安排的那些权贵子弟!”

“你……你……”陈砚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他指着陈雪凝,手指都在颤抖,“好!好!既然你如此不孝,那就别怪为父心狠!把她给我抓起来!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饭!至于这个戏子,给我狠狠地打!我要让他知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下场!记得留口气,他留着还有用。”

家丁们一拥而上,不顾陈雪凝的挣扎与哭喊,将她强行架起,拖向那艘大船。她拼命回头,泪眼模糊中,只见丁泽被几名大汉按在地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他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丁郎——!”陈雪凝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声音在风雨中渐渐微弱,最终被无情的吞没。

雨,依旧在下,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与不公都冲刷干净。然而,那渡口边的一滩血迹,却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如同两颗被生生撕裂的心,再也无法弥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