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将永远屈服于温柔”
……
“baek……”
回到新宅子许久,他还在默默咀嚼这个名字,吴念给他的新名字。
她呢喃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眸中闪动着水光,似是想起了什么悲伤的事情。
“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
吴念一个人住在这个微奢的小别墅里,装修风格是神秘又典雅的古欧风,屋内放了香薰,清新淡雅的气味萦绕在他鼻尖,那味道深深的刻在他记忆里。
“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他清推着她在很多个房间里走进走出,最后绕到她卧室旁的一个工作室里。
每个房间的门都是自动门,为了方便她的行动,当他们走入工作室时,拉着的厚重窗帘自动展开,外面明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整个房间带上暖意。
工作室里面放着几章桌子,上面放着几幅展开的油画,还有一些卷好的掉到了桌下,最显眼的还是墙上挂着的一个巨大的画板。
画板上还是那副未完工的半成品,按吴念指示,他把她推在一个机器上,机械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轮椅,缓缓上升到合适的位置,她手里拿着颜料盘,垂眸柔声说道。
“我需要花费一点时间完成这幅作品,你可以出门帮我从布朗颜料屋取一下我的颜料吗?”
“当然可以。”
“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好。”
他轻步走出工作室,跟着程序输出的地图寻找吴念说的那家店铺。
吴念的画笔在主人的引领下给这幅画作染上生动的色彩,从远处看,才发现这幅巨大的画布上,画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的面容。

他黑软的短发,带着笑意的黑眸,唇边的小痣……那么那么多的细节,在她脑海中扎根难忘,她用自己最美丽的色彩,勾勒她内心深处的面容。
勾勒她的挚爱——
边伯贤。
最后一笔落在画右下角的署名上,娟秀的字体在蓝色的色彩遮盖下不易看出。
“我的挚爱,baekhyun。”
晶莹的泪珠也在那一刻夺眶而出,她眷恋的看着这幅画作,最终撑不住掩面而泣。
他们曾经是艺术界被称为天才的一对,他们为艺术而相识,相知,相爱,最后也因艺术而阴阳相隔。

她永远忘不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在温暖的画展,两人隔着长廊遥遥对视——

她永远忘不了他们相恋时,他站在她身后环着她的肩帮她上色、指导——

她更难以忘怀他们分别时,铺天盖地的红色,他失去光芒的黑眸,以及紧紧抱着她的双臂。
他们在凉爽的秋天相遇,又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分别,她在温暖的春天恢复,最后留她一个人走完余生的春夏秋冬。
什么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对他的爱,和对艺术的爱。
轻轻拉下白布,遮盖上了这幅画作,她的悲伤也该在这一刻暂停了。
“又是秋天了,伯贤。”
“今年又是我一个人去写生了。”
……
“我来取预订过的颜料。”
店员也是个仿生人,俩人对视一眼,太阳穴处的圆圈皆变黄一瞬,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完成了交易。
“交易成功。”
走出店铺,他站在公交车站安静的等待,环视四周,他的程序为他分析出很多东西,最终他选择全部屏蔽。
因为他想静下心来,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他没有来过的这里秋景竟是如此美好。
他注意到吴念预订的这盒颜料,是以橙色为主色调的,或许她是想搭配着这个季节作画。
想到那双如秋水般柔和的双眸,他呼吸放缓。
她对所有人都那样吗?温柔的,没脾气的,礼貌的。
她同他讲话的语气,仿佛他是个真正的人类,和她是同等地位,值得尊敬的。
她总是问他,喜不喜欢,要不要,可不可以,愿不愿意,没有半句是命令的,带有恶意的。
他喜欢那种感觉。
他喜欢听她讲话。
车子来了,他一步跨上,怀里紧抱着那盒颜料,进入车子以后他的思绪又从天边被拉回地面,砸的生疼。
公车长长的一截,最末端划出一块区域来,由一堵玻璃墙隔开,蓝色的荧光字体浮在上面,清清楚楚的标着——“仿生人专区”
区域很小,他们都得站着直到到达目的地。
他看着四周——
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风景、阅读的人类;处于待机状态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仿生人。
还有窗外——
有一小群人,他们聚集在广场呐喊着。
“是什么让我们失去工作!”
“仿生人!”
“我们应该怎么做!”
“淘汰他们!”
“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就现在!”
“就现在!”
“就现在!”
“……”
另一副场景,一个仿生人不小心弄翻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掉到了地上,他的主人骂骂咧咧的推攘着他,直到他跌坐在地上。
“你这个废物!还不快捡起来!”
还有那样,三三两两站成一排的仿生人,一个女人过来轻轻刷了一下卡,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悉数塞到一个仿生人手里,向领着宠物一样走远了。
他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或许他是幸运的不是吗?
他该庆幸的,但心里又不禁升起一种,悲哀的情感。
其他仿生人,也有和他一样复杂的情感吗?
他很想问,这是程序没有提供的一种——情感,这是人类才有的东西。
……
当他回到家,在工作室里找到了吴念,此刻已是黄昏,她拉上一半窗帘,坐在轮椅上,头搁在桌上被阴影包裹,身子则沐浴在那从未拉住的一半窗帘中偷跑进来的夕阳。
她双眼紧闭,显然已经陷入梦境。
他轻轻的把颜料放在她手边,注意力莫名被那副被白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画作吸引。
下面是什么?他真想揭开看看。
当他情不自禁走向那幅画,连手都没举起来的时候,吴念醒来了。
“别碰它。”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冰冷,令他心里一慌,马上转身握紧双手,黑眸中充斥着错愕和不安。
“抱……抱歉,我只是……”

看见他害怕紧张的样子,吴念一愣,心里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她垂下眼眸,放缓语气说道。
“抱歉我可能有点起床气,吓到你了吗?”

她驱动轮椅,缓缓靠近baek,试探的捏了捏他的指尖,是冰凉的,微颤的,僵直的。
“我只是担心颜料没干,会弄脏,在艺术方面我总会有些偏执……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刚刚的语气不好……”
他眸光微闪,不自觉的蹲下来与她平视,瘪着的嘴巴怎么也有委屈的嫌疑。
她叹笑一声,揉了揉他的额头,是他之前被砸的地方。
“还痛吗?需要包扎吗?”
“不……自动愈合了,但是……痛的,是有点痛的……”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个话,这一点都不符合他精明能干的特性,他了慌,这显然也不符合程序设定。
他是有私心的不是吗?
他想让她怜爱自己,心疼自己,对自己再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
他将永远屈服于温柔。
他感受着她的手心,指尖是凉的,但是手心是暖的。
那是他第一次有那样的想法,他希望与人类有相同点,非程序设定的,是自然的那种——
比如体温,因情绪或外界而变化着的体温,他希望像现在这样觉得安心幸福的时刻,他的体温是炽热的
这样他就可以握着她的指尖,给她传递温暖。
就像她为他做的一样,传递温暖。
她摸着额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轻轻附上他的嘴角,长的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就感觉到
可是唯独没有那颗小痣,他的左手拇指也没有。
她如梦初醒似的收回手,淡笑着问。
“你愿意明天下午陪我去郊外写生吗?秋天来了,秋景很美的。”
“嗯!”

他欣喜的点头,黑眸满是期待,把方才不愉快的情绪一扫而光。
“天气也变凉了,你们穿着这样薄薄的制服,一定会冷吧,我们上楼去,我给你找几件合适的衣服。”
这栋两层的别墅,处处设计的体贴入微,在这个智能化的社会,即使她拖着残缺的身子,也几乎不会感到不便。
她带着他进了自己的卧室,在衣柜底部翻出一个用大块布料包裹起来的东西,解开疙瘩,里面是叠的整齐的男装。
“这些都是没穿过几次的衣服,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随意挑几件穿,大小应该是合适的。”
他道了谢,拿衣服的时候他禁不住想,这些衣服的主人是谁。
可是她不说,他就永远没法知道,那是他们之间的鸿沟,只能由她打破的鸿沟。
就像人类与仿生人之间的界限,只有一方能够有权利打破,而另一方,无论如何竭尽全力,怕也是没有丝毫作用的。
“打开电视。”
电视闻声迅速开机,自觉的换到她常看的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标准发音难免让人觉得枯燥,但是吴念总是很感兴趣。
毕竟她并不常出门,对外界的了解要依赖于新闻。
baek将煮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名词突然传入他耳朵里,让他一下子顿住了。
“近日,我市出现了异常仿生人。”
异常……仿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