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个……
边伯贤出声,引来了吴念的注意力。

我可以听听你在一直听什么吗?
他的声音放的缓慢又温柔,有些忐忑的捏着病床上的一角,捏的皱皱巴巴。
吴念无神的双眸迟钝的看向他那边,并没有很准确的看向他,她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好啊……

边伯贤闻声眼眸一亮,蹦蹦跳跳的下了床,挪到吴念的病床上,有些腼腆的缩进两人的距离。
他感觉到了吴念对生人的距离感,所以挪到合适的位置就乖乖坐好不乱动了。
吴念愣了愣,微微低头伸手摊开手心里握着的耳机,然后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心出了那么多汗,随着手心的敞开,被风吹拂过,凉飕飕的。
边伯贤伸手拿起一只,戴到耳朵上,缓缓流入耳廓的,不是别的什么,就是他自己的声线呐。

……
他愣住了,呆呆的看向吴念,她苍白的脸庞上此刻带上了一抹红晕,显得有了些血色,一时让他看呆。
这歌……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了……你觉得,怎么样?

边伯贤回过神来,不自然的轻咳一声,眨眨眼低头抠着病床床单,良久勾唇回答道。

好听,很好听,真有品味。
吴念被他逗乐,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边伯贤将另一只耳机轻轻塞到吴念耳朵上,柔声说道。

一起听吧。
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他指尖的微凉袭来,吴念微笑着点点头。
耳机里的乐声不高,在这静谧的病房倒也刚刚好,带着一番岁月静好的风味。
她从未想过,原来这首歌,还能听出这样都心境来。
一种不同于以往,孤独,忧伤的感觉,而更偏向一种——淡淡的温暖。
……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常常玩在一块儿,明明都不算是小孩子了,缺还是贪恋于一些充满童趣的游戏玩笑。
他们会再早晨早早起床,边伯贤扶着吴念到窗户边吹风,风好轻好柔,吹起她鬓角边的碎发,像极了那些橱窗里漂亮又易碎的娃娃。
边伯贤见过很多漂亮精致优雅的女人,那样的养尊处优是刻在骨子里的,但是吴念不一样。
她好温柔好安静,没有胭脂香水的味道,只有医院淡淡消毒水的味道;脸庞没有厚重的粉底液,只有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没有五颜六色的艳丽秀发,只有营养不良发黄的齐肩短发。
却意外的柔美干净。
好像能跟医院的洁白融为一体。
吴念不一样,她的世界不曾有过边伯贤的那般独特新鲜,一切的一切,除了医院,护士,等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而新鲜的,包括边伯贤的出现。
她心里或许默认过他的身份,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一直以来活在她耳机里的那个优秀男孩,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好像没有意义了。
他的身份,他的经历,他的过往,都不再那样执着的好奇了。
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那次谈话,改变了她的心境。
那天晚上,还是一样的静谧,边伯贤和她都躺在各自的病床上。
刚才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除了笑着说话以外别的音调——那是一种近乎于隐忍痛苦的、压抑的低吟。
她听到医生弹着玻璃针管的清脆声音,听到针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听到他难受痛吟的声音。
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能听出来,那是他们在给他打药。
心疼吗?会心疼吗?
她觉得,会。
……
痛吗?

她侧着头,嗫嚅着出声,小心翼翼的问道。
此时的病房又只剩他们两人了。

嗯……不痛。
他傻笑着回答。
吴念叹息一声,微笑着点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感悟道,原来一个人笑着,是可以听出来的。
原来温柔,也是可以听出来的。
……你得了什么病?

她犹豫了半晌,终是开口问道。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缓缓开口。

胃癌,晚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