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男子,我看不清他的面容,每当醒来,我也会记不清梦中的事。
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个奇异而绚丽的梦,梦里,有我,有他——白衣墨发,看不清面容却不损无双风骨的翩翩少年。
从我七岁起,到如今二十七岁,我夜夜都会做这样的梦。
起初,我会害怕,无比畏惧睡觉,因为一旦入睡,我便会陷入那个莫名的梦境。
后来,我不再害怕,甚至期待起了夜暮的降临。
我至今未曾与谁谈过一场恋爱,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爱上了那个梦中男子。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长什么样,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那令我心安的气息,足以让我沦陷。
我因此得到的果,不过是进了医院,险些丢了命。
病房里,母亲问我
#母亲 “是我哪里对不起你吗?你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吞安眠药?”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下,仿佛砸在了我的心上,砸得我生生的疼。
我没有办法告诉母亲为什么,我怎么告诉他,我爱上一个梦中男子?
只能抱着她,口中喃喃
##柳莺蕊 “妈,对不起……”
母亲带着哭腔吼道
#母亲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柳莺蕊 “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反复的说这这句话,我知道,是我任性了,父亲早逝,她一个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终于把我拉扯大,还没来得及享什么天伦之乐,反倒要为我担惊受怕,被我惹得心力交瘁。
母亲不再说话,只低声抽泣。
这是从小到大表现得乖巧懂事的我,第一次让母亲伤透了心。
忽然之间,我对那个梦中男子生了怨怼,哪怕我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梦中,我对他说
##柳莺蕊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纠缠我?别来了,别再来我的梦里来了,求你,别来了,放过我……”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一如既往的,梦醒之后,梦中的事,只要与他有关,我就什么也记不清。
我唯一记得的,是我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无尽的悲伤与孤寂。
从那天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梦到过他。
日子平静地一天天过去,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正常。
只有我自己清楚,一种名为思念的东西正在疯狂噬咬着我的内心。
思念,思念,思念!
如此可笑,我竟在思念那个我看不清面貌、不知道姓名、不知道来历的梦中人……
朱正廷就是那时出现的,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男子,特意来找上我,他说

“如果你想知道你的梦中之人是谁的话,三天后,到十六号路,浮生茶舍,来找我。”
我并不信任朱正廷,却因这句话动了心思,再三犹豫之后,点头答应。
三天后,我如约而至。
浮生茶舍,原来是朱正廷的私人心理咨询室。
我推门而入,他坐在茶几边上,正用娴熟的手法按古法泡茶。
茶香袅袅,我心里绷紧的弦不知不觉间松了几分。
朱正廷见我到来,微笑道

“来得正好,尝尝我泡的茶怎样?”
说着,用青花瓷杯子,为我斟了一杯。
我接过,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不可否认,茶很香,但是我并没有喝它的心思。
##柳莺蕊 “告诉我,他是谁?”
他依旧在微笑,像极了古代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他啊,是你前世的恋人,是一只在世间逗留了数百载的孤魂……”
他的声音越发的轻柔,我的思绪也跟着模糊,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梦境。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记得这样清楚的梦。
梦里,少年和少女年少相识,那时他们七岁。
青梅竹马的爱恋,本应是一段佳话,却难料世事无常。
十七岁那年,一纸征书,少年远赴边关,独留少女守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独守闺阁六载。
二十三岁那年,少女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少年依旧未归,只可从数月一封的书信中得知他还安好。
他说,你等我,等我归来时娶你。
于是她便接着等,花开花谢,日升日落,又是三载,少年仍旧未归。
而后,女子着一袭如火,美得不可方物,嫁了他人。
我从梦中惊醒,已经入夜,浮生茶舍里分明很柔和的灯光,落在我眼中却觉得刺目。
朱正廷站在我面前,脸上终于不再是温润无害的微笑,他整个人都透着空洞,无边无际的空洞。
我从躺椅上站起,伸手覆住眸子,掩盖发涩的眼眶。
我已经记起了前世的一切,二十六岁那年,我救过一个南疆来的年轻男子,很戏剧化的,他爱上了我,向我求亲。
我拒绝了他,他却并不肯就此罢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忘记了关于楚暮的一切,而后向父亲再次提亲,父亲本就因我不肯出嫁心生不满已久,看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激烈的反对,加之他给出的丰厚彩礼,将我嫁给了他,我反抗不得,只能遵从父亲的安排。
无论内情如何,终究是我负了楚暮,背弃了我们之间的誓约。
##柳莺蕊 “他没有去转生,对吗?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朱正廷抬眼看向我,呵呵一笑,似在嘲讽

“不可能见到他了,晚了,晚了,还是晚了。”
##柳莺蕊 “晚了?什么晚了?为什么不可能见到他了?我要见他!”

“执念太深的人,过不了奈何桥,喝不了孟婆汤,入不了轮回镜,没办法转生。”

“蔡徐坤爱你已成执念,在外征战十年得以归家,却得了个你已亡故的消息,哪怕知道你已他嫁,却非要枉顾伦常以冥婚娶你,落了众叛亲离,孤独终老的下场,死了也不肯去投胎,就怕忘了你而已。”

“如果不是我族世代为他护法,他早就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会熬得到现在?”
他每说一句,我心中的痛苦与愧疚便增加一分,我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蔡徐坤为我做了这么多
##柳莺蕊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让我见他,我要见他!”
我双手捂着两耳,泪水已模糊了双眼,只能麻木的重复着这句话,带了几分撕心裂肺。
朱正廷残忍地宣告着事实

“他没了,就在几分钟前,他就魂飞魄散了,世间再也没有蔡徐坤了,无论是人是鬼。”
我颓然得跌坐在地上,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耳边,是沈清的声音,里面带着悲凉。
##柳莺蕊 “不去投胎的鬼魂最终都逃不过魂飞魄散的下场,我想救他,但还是晚了,我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虚弱到了那个程度,还来不及让我解开他心中的执念,他就消失在了我面前,化为虚无……我从小护到现在的人,终究还是没护住……”
我不知我是怎么离开浮生茶舍的,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梦。
这夜,我做了此生最后一个有关于他的梦。
我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独行,追寻着什么东西,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孤寂的黑暗,令人绝望的黑暗。
当我精疲力尽,在黑暗中抱膝痛哭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

“永别了,我爱的姑娘……”
我抬头,再度追寻,除了黑暗,依旧什么也没有……
梦醒,泪水沾湿了枕巾。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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