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修道半缘君（十）

我曾想过如果他肯坦率和我承认当年陷害了师兄，如果他没有强要我，也没有逼迫我为他生下孩子，如果他愿听从我的哀求不让蓝家的人把孩子抱走，如果他肯松口让我去送婉儿一程的话，如果……

如果没有这些的话，我可能还真的就上套了。

可惜哪有什么如果啊！也许我和他的相遇本身就是场错误。

我们的后五年时光，相较前五年来说过得异常平静，像是一对寻常夫妻。主要在于我想通了，蓝茵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我要对症下药，以温柔为武器才能一点一点让他放松防备，才能一点一点刺透他的心。

这五年里，偶尔我也会恍惚，看着阿涣和阿湛在院子里闹，看着蓝茵在院子的另一端挽起袖子、放下身段亲力亲为的在为我和孩子搭秋千，所谓的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

但这种温馨的时光总是不常有的，他们蓝家的人只肯让我每个月见到阿涣和阿湛一次，而且每一次我都竭尽所能和蓝茵扮作一对恩爱的夫妻，每一次都逼着自己暂时忘了那些恩怨，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无法自拔，认为自己真的爱上了蓝茵。可见撒谎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有些谎言说着说着就成了真了。

我想如果见孩子的机会能再多些，或许我可能真的会陷入蓝茵给我布下的迷幻阵中，所以我庆幸自己仍然还是清醒的。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原先的我以为我是熬不过去的，但现在才发现也不过如此。

那天晚上我如往常一样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装扮自己。

我知道他最喜素雅，便只是上了层香粉，勾勒了下眉，又特意挑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口脂颜色。

上好妆后，坐在那里静静等着。

看向镜中的人儿似乎和十年前没有什么差别，出去谎称自己是十六七岁的少女，估计也能骗到一大批人。可我早就变了，从我的眼睛里的没了光开始便变了很多。

从前的韩桑榆古灵精怪到让人惊呼是个误入人界的精灵，现在的韩桑榆被抽光了所有的灵气，被岁月磨平了所有的脾气，剩下的只是一个行走的躯壳。

透过镜子，我看见那个害我变成这样的人正朝我走了。

“榆儿，这是在等我吗？”

他的语气里透着惊喜，因为我很少会这样如此刻意坐在这里，梳妆打扮好等他。

我颇为乖顺地回答他的问题，想着要满足下他一直希望我能当个贤妻良母的愿望。

果不其然蓝茵激动地从身后环抱住了我，趴在我的肩头道：“那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

我笑着点点头，我会满足他今晚的所有要求，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夜的温存，十年之约到了，但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蓝茵依旧睡得很沉，脸上尽是满足的愉悦，这张熟悉的脸，每一处我都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我起床，穿好衣服，翻出了我尘封已久的配剑，就算这么多年未出鞘还是如同当初一样锋利，剑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血腥味，那是蓝寻先生的，我不太确定今日是不是能让它再次尝尝血的滋味。

在我擦剑的时候，蓝茵醒了。

“榆儿，你怎么突发奇想想要练剑了？”

他走过了想要抱着我，似乎还想和我耳鬓厮磨一番，但我迅速躲开了，他扑了个空，这让他多少有些尴尬，可他似乎也不恼。

“昨日不是还和我你侬我侬，情深意切的吗？怎么又闹脾气了？”

我冷冷道：“蓝茵，十年之约到了。”

我话一出，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很是艰难道：“你想让我放你走？”

我挑衅地看着他道：“那你信守承诺放吗？”

“我肯放你走，也不会再用阿颜来威胁你，但我赌你现在舍不得走的。”

“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不会忍心抛下阿涣和阿湛一走了之的。没有母亲的孩子最可怜了不是吗？榆儿，这话可是你亲口和我说的。”

如同晴天霹雳般，我真的对他失望透顶了，他怎么可以这样，这么多年依旧没有长进，依旧还是那么自私，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儿子来成全他的贪念。

我就知道他不会放我走，从一开始他就打好了这个主意。他根本就不会放我走，他想永远占有我，先用阿颜将我拴在他的身边，为他生下孩子，然后再用孩子拴住我，若是孩子都栓不住我，我丝毫不会怀疑，他会采取其他的手段，把我再次强留在他的身边，再来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有可能。

“这十年我待你不好吗？我们现在不就是和正常夫妻一样过得很好吗？以前那些事我们就全忘了吧，现在我们好好过日子吧。阿涣和阿湛还需要我们，榆儿，你现在不是也有点喜欢上我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直这样过下去？”

他仍企图对我洗脑，美化这些年对我的囚禁，云淡风轻的说过去那些事就过去吧。

这怎么可能接受的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他的蒙骗，受够了他的一切。

绝望中的我，手腕一转，剑便刺了过去，可惜他灵活地躲开了。我红着眼，招招凶狠，想要夺取他的性命，像当年那样，但多年未曾好好修行，有些力不从心，我只得颇为吃力的在每击倾注格外多的灵力，不要命的杀，直逼的赤手空拳的他也不得不唤出自己配剑来抵挡我的猛攻。

在两剑相交锋的那刻，我忽然松手，放弃了抵抗，直径将胸膛往他的剑锋上撞。

没错，我就是一心想要死在他的手上。既然他蓝茵口口声声说爱着我，说我在借着他的喜欢和偏爱肆无忌惮，那么我最后就是要借着他对我这份爱任性一把，让他尝尝亲手杀了自己所爱之人的痛苦。

他让我痛苦了一生，我便要数倍奉还。这是他应得的，我曾给过他无数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他都没有珍惜，他就该和蓝苋一样后半生活在无尽的忏悔里。

剑刺入胸膛那一刻，我看见蓝茵的眼瞳放大了，他冲过来接住要倒下的我，撕心裂肺的吼叫着我的名字，企图给我输送灵力，维持我的生命，但一切都是徒劳。因为我早就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死对我来说是解脱，也是我期待已久的事。

我用尽最后一口气，附在他耳边道：“蓝茵，我想诅咒你们姑苏蓝家的男人都爱而不得。就算是下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还有……我从来就……没有……没有喜欢……欢你……”

到生命最后一刻，我都在占着他对我的喜欢任性妄为。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最希望的是我这一生永远不会遇见他。

作者这篇也圆满完结了，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