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自愿

不灭忍仔细听着这段叙述，心中难免泛起涟漪。明明出于善意与责任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到头来却失去了重要的一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在生命的长河里踽踽独行。当然，伊西斯足够果断地杀死了始作俑者，难说是非对错，但一夜灭族带来的伤痛是再多生命都难以填平的

但在这心绪之余，不灭忍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过去的自己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且还印象深刻。但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就算从前封存记忆，也不会封存这一段啊

封存记忆不是无缘无故的。当时那十二个精灵王刚刚逝去，一方面忧伤时时笼罩，另一方面，她不时想起那短暂的平淡却安宁的时光，本以为是今后的岁岁年年，却成了弥足珍贵的点点滴滴

而且，那时候曼达不知怎么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大概也是封存或删除了记忆。也可以理解，毕竟无论是战火纷飞还是生离死别，都与那个明媚温润的他太不相称。想重新开始，也是正常的吧

总之，不灭忍认为这些情感心念与【审判】要求的冷漠客观已有偏离，虽然天赋使用上并未出现问题，但她深知作为审判者的责任，既然拥有天赋，那就要好好地履行职责

而且当时卢西安诺天赋失控法力被清除，第四席也牺牲了，某种意义上正是神议力量最亏空的时候，岂能有半点闪失？

于是不灭忍要封存部分记忆，她斟酌了许久，才决定了要封存的记忆。不是逃避，她只封存了一些幸福的记忆，种种痛苦全部保留。同时作为神议第二席，不灭忍也没必要隐瞒这样可能对世界轨迹造成影响的决定，告知了神议其他成员

不灭忍说的时候很平静，仿佛只是一项普通的议题。卢西安诺又歉疚又有些忧伤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咬唇轻轻点了点头。他多少也能感觉到不灭忍做出这个决定，有他天赋失控法力清空的成分在，但就算他最近在努力恢复法力，也不过堪堪D级。这毕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法力的清空会导致增长很缓慢。在这么几个月里，忙着重建的同时从零回到可以用一些基本术法，已经是个奇迹了

芙罗拉很难从这么一个理性的角度思考。她有【花】这样一个温柔浪漫的天赋，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更何况逝去的【光明】天赋拥有者是她的姐姐，接二连三的巨大冲击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她听的时候尚且能勉强控制住情绪，可是等不灭忍说完发现真的心意已决之时，她几乎要忍不住掉眼泪了

“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删除记忆…至少不要删掉那些开心的记忆啊……那太苦了…”小姑娘说着紧紧攥紧了衣角，开始说得很小声，后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不要再失去任何人了！哪怕一段记忆，那也是你啊……你不用为神议做到这一步，能不能…为了你自己…”

不灭忍看见芙罗拉低头在擦眼睛，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苦的，我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