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班的沈泽,和六班的顾关山——其实是不会有交集的两类人。 顾关山尽管惹事儿,却颇讨老师喜欢。 沈泽则是那种刺儿头,没有半分学习的心,他家里爸妈一人一个公司,养儿子养的十分随意。沈泽打架寻衅翘课翻墙样样精通,尤擅收小弟,一年的高一上完,也就只有他的班主任还没有放弃他了。 这样的俩人本该没什么交集。当然,是本该。 周五,夜里九点。 顾关山下了晚修后偷偷溜出校门。北方沿海的城市的晚风把她的校服吹得鼓了起来,天空一轮圆月,海浪冲刷堤坝。 校门口有个叫哆来咪的,风格老旧的小文具店,店面虽破,老板进的文具却颇合女孩子的口味,因此生意非常红火。顾关山带了三十块钱,去买笔和本子。 店里灯光有些暗,顾关山弯腰拎了个三菱的铅笔芯,老板一看顾关山买的东西就有点惊讶:“你上周买的笔芯,用完了?” 顾关山笑着点了点头:“嗯,用的挺快的——一天一根嘛。” 然后她又去拿了个大素描本——上一个被没收了——夹在腋下,找老板付钱。 老板找钱的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喧嚣,传来什么‘泽哥哥居然要进文具店了,好好学习的泽哥哥真是吓死我了’的调笑声。 顾关山后背发麻,探头向外一看,发现外头站着沈泽,被他一群朋友簇拥着,只穿了个阿迪的灰T恤,似乎刚打完球,一身汗。 沈泽个高,头发汗湿,鼻梁挺直英俊,突兀地钻进了狭小的文具店。 顾关山对老板道:“老板,我就要这些。” 顾关山想起自己画的沈泽漫画就十分尴尬。虽然沈泽吃了个草莓味可爱多后就原谅了她,本质上却仍然‘很凶很危险’。 顾关山以为能逃就赶紧逃才是正经,至于打招呼,想都别想——那压根就不是个选项。 然而,沈泽打招呼了。 沈泽:“顾关山。” 顾关山尴尬道:“是、是我,本人。” 沈泽的狐朋狗友在外面一阵爆笑,显是听过了顾关山上一段‘我是顾关山的妈’的故事。 沈泽浓眉皱着:“还有一节晚自习,出来做什么?” 顾关山:“买铅笔芯。” 她腹诽:“问这种问题你是教导主任吗——” 沈泽皱起眉毛:“啊?” 顾关山:“……哈?我说出来了?” 顾关山立即打定主意装死。 她忙不迭拔了支三菱的白蓝自动铅,给老板付账,付完之后如风般地道别:“好了走了——我住校,还要回去上最后一节晚修!” 这个城市的夜晚开始的总是很早,十点的时候,这老城区的街上已经空空荡荡了。 秋风吹过,带来海与花的气味,有些凉。 沈泽:“顾关山,你住校?” 顾关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问题砸得一脸茫然:“……呃?嗯,住啊。” 沈泽:“我……走读。” 顾关山礼貌而困惑地点了点头。上课铃声快响了,最后一节晚修虽然没有巡视的老师,但也不能太嚣张。 顾关山觉得自己礼貌已经表达到位,风一般地说:“那我走了——!” 沈泽说:“出来一趟这么危险——” 顾关山听都没听,话音刚落撒丫子就跑。 沈泽:“出来一趟这么危险,下次你要买什么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带——” ——与此同时,顾关山一个敏捷的冲刺,钻进校门,瞬间跑得连影儿都没了。 沈泽的狐朋狗友:“哈哈哈哈哈——” 沈泽:“……” 他朋友谢真火上浇油道:“你真丢脸,能退群吗?” 沈泽点烟,手指发抖,羞耻道:“我去你妈。” 一中的地理位置很好,靠海,又是静谧的老城区,宿舍外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水潮汐涨落,天边一轮圆圆的月亮。下了晚自习后顾关山狂奔回到宿舍,丁芳芳回宿舍第一时间就去拖着暖瓶去接水,紧接着他们身后噼里啪啦呼咚呼咚的大部队出现,拖暖瓶带盆子地去抢第一稀缺资源——热水了。 敏捷的二胖丁芳芳早已接水回来,顾关山对她搭话道:“一班那个沈泽——” 丁芳芳问:“怎么了?” 顾关山纠结道:“我想,学校的传闻可能并不是真的。什么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打球打着打着就去打人的男人,把人当篮球打的男人……我觉得都是误解!但我的确为他感到忧虑。” 丁芳芳:“……这几个中二病爆表的称呼他妈的是你刚自己起的吧!” 顾关山点头,严肃道:“是的。但是我不想推广它。” 丁芳芳:“你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别推广这种东西比较好哦。” 顾关山说:“可沈泽在找我麻烦!当然找麻烦的级别很低,智商也低!他居然试图学教导主任!我出去买文具,他警告我不合校规!” 丁芳芳:“……” 丁芳芳难以置信:“他被下降头了吧?” 顾关山说:“我也觉得嘛!沈泽这人,词典里多半没有校规俩字,却要对我双重标准!他居然想用自己都不认可的标准约束我!真令人忧虑……” 丁芳芳:“这不是重点。” 顾关山说:“那是什么?” 丁芳芳喃喃道:“……他在找你茬啊!这还不够吓人?” “当然,”饱读言情的丁芳芳复杂道:“还有个猜想,有点可怕,不一定对。” 与此同时,出租车正经过沿海栈道,深夜的大海潮汐涨落,月光在海面洒下银辉,海浪静谧地冲刷堤坝。 沈泽走读,不住校,然而家远,因此平日都打车回家。谢真与他顺路,沈泽便捎着他一路回去。 谢真说:“泽哥,问你个话儿。” 沈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顾关山。”谢真说,“你怎么看?” 沈泽回过头:“啊?” 谢真狡黠道:“我说顾关山啊,泽哥你在文具店尬搭讪的那六班姑娘——” 沈泽:“搭讪你妈。我那是关心。” 谢真:“她画的漫画我看过,我觉得你如果是想表达关心的话,那关心里应该有杀意。” 沈泽陷入沉默:“……” 谢真:“那漫画蛮好看的,开车的地方尤其精彩,画火柴人啪啪啪都能画三页,像是东非高原雨季疯狂交合的河马和狮子,顺便说下陈东画的比你帅不少……” 沈泽咬着烟道:“你继续。” 谢真斩钉截铁:“——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我们的泽哥最帅!” 谢真表完忠心,又问:“但是你关心顾关山干嘛?她那种油盐不进的性子你也担心?你这样和老妈子有什么区别?你刚刚那段尬搭讪简直就是错误的泡妞方法的模范,我叹为观止……” 沈泽说:“想死直说。” 谢真:“我收回后一句话!” 沈泽点头,却又想起顾关山纤细的手腕上的黄黄紫紫的淤青,咬着烟问:“你留意过她上下学么?有人堵她?” “怎么可能——”谢真夸张道:“她一个外校的都不认识啊!顾关山那种小性子,只干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儿,认识外校的小哥哥显然不在‘有意思’的行列。怎么可能被堵?你看到她受欺负了?” 沈泽没回答,问:“谢真,你和顾关山熟么?” 谢真想了想道:“不熟,但我们一个初中的。” 沈泽道:“哦……那我追她,有戏么?” 谢真:“……” 谢真想了想,又看了看沈泽,说:“我要下车了,泽哥。” 出租车吱地一停,谢真试图往外挪,沈泽砰地一声将门堵了,强硬重复道:“我追她,有希望没?” 谢真:“你他妈变态吧!师傅,我要下车,这边门能不能开——” 司机师傅饶有趣味道:“你就回答他嘛,年轻仔。” 谢真看着沈泽,又看了看驾驶座上想看热闹的司机师傅,橙黄路灯在出租车里斑斑驳驳。 沈泽在风里咬牙道:“妈的,老子好像……吓着她了。”第4章 是夜,顾关山躺在宿舍的小床上,丁芳芳睡在她头顶,一百六十斤的一大块肉一个翻身,地动山摇。 床板都裂了,扎心不扎心? 顾关山满脑子都是不如归去,说不定哪天晚上丁芳芳一个鲤鱼打挺震断床板,顾关山就可以享受一下被活埋的感觉了——顾关山一脑补就觉得肾疼,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的手机,躲在被子里刷了一下人人网。 人人糊了,顾关山想,但是这里面总归有些回忆。 然后顾关山看到人人网新消息处冒出一个红红的圆圈,顾关山点开一看,是一个好友申请。 ——好友叫‘沈泽’,后面没加乱七八糟的英文名,就沈泽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头像是黑白的科比。顾关山头上冒出个问号,不知道这位奇怪的大佬为什么要加自己。但是好友申请么——顾关山还没有拒绝过。她点了同意,然后顺手点进主页看了一眼。 沈泽很少发状态,与顾关山对他一开始的印象十分不同,顾关山本以为沈泽隔三差五会在人人上嚎一句‘XXX我要你狗命’,但他平时非但没有这种智障的言论,反而都是些gif的转发,人际关系都单纯,连和女孩的秀恩爱都没有——可以说枉玩人人,枉为校霸。 沈泽最近的一条状态是三天前,内容是‘周末约个打球,有人吗?’ 下面回复一片片的,顾关山看到了几个自己班里的,约的地点还离自己家挺近。 顾关山翻了四五条,觉得他的主页实在没什么意思,看不懂他们男孩子,搞不懂篮球有什么好玩的——便退了出来,刷了下首页,却发现沈泽又发了条状态: ‘有没有人明天早上要带早饭?’ 顾关山:“……” 顾关山对沈泽印象微妙地上去了点儿,先前觉得他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球,现在居然是个友好的、会给同学带饭的二十四孝好同学。 然后他的评论瞬间炸了,有人要鸡心肉夹馍,有人要校门口的汉堡鸡肉卷,鸡蛋灌饼,还有人觉得他怕是被下了降头,沈泽一个都没回。 顾关山刷了会儿,正准备回去看小说时,发现私信箱里多了一句话: 沈泽:‘顾关山,我帮你带早饭吧,你吃什么?’ 顾关山吓死了。 顾关山抬脚踹了踹上铺睡着的丁芳芳:“芳芳,芳芳!” 丁芳芳大概在看小说,模模糊糊地探头下来,宿舍里的其他人也没睡,好奇地看向顾关山。 顾关山说:“沈泽刚刚问,要不要给我带早饭。” 丁芳芳:“……” 宿舍里的其他人:“……” 睡在对床的林怡对顾关山诚恳道:“你一定要拒绝他,我怕他给你下毒。” 其他室友纷纷点头同意,叫秦青的室友说:“虽然这种情节放在言情小说里是常见桥段,但是既然你那个漫画都画了,什么虐恋情深什么欢喜冤家什么因缘邂逅都是不存在的,沈泽对你大概只有一颗想杀你的心。” 顾关山:“……” 顾关山捧着手机说:“我也觉得。我要是沈泽,我要在这饭里头煮巴豆。” 丁芳芳凝重地叮嘱道:“别被这句话的表象蒙骗了!虽然你是个煞笔,但是我不想看你毒发身亡。”顾关山一拍大腿说:“是的!我要拒绝他!” 丁芳芳:“对!请你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煞笔。”然后又躺回去看小说了。 …… 沈泽见顾关山不回复,又问了一遍:‘是睡了?’ 顾关山捧着手机思索半天,慢吞吞、矜持地回了沈泽的私信:‘我觉得食堂的早饭还可以,不用了,谢谢你。’ 顾关山嘴里叼着片在宿舍搁了一个星期的面包,迎着晨曦,拖着背包去上周六的自习。 树叶间隙里落下金黄的阳光,顾关山走在学校里头,藤萝叶犹如初生的嫩芽,爬在亭子旁。 顾关山心里盘算着还有多少作业没写——大概还够写两天,周日晚上大概能堪堪写完。 这世界完了,刚开学就这么多任务。 高中的课程量和初中不是一个级别,初中时最多同时上六门必修课,高中则用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门课将课表填的满满当当,每个学科在文理分科前都把自己当主科看,可着劲儿地布置任务,顾关山觉得头有点大。 顾关山一手捏着牛奶袋,一手拿着面包,往校门口走,校门口执勤的学生会在盘查有没有人往校园里带早饭。 顾关山看了一眼,那些买鸡心肉夹馍和买鸡蛋灌饼的都被抓了,无一例外——可见带早饭进来是行不通的。顾关山扁了扁嘴,啃着面包钻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有股油漆味儿,她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叫住了。 沈泽皱眉道:“顾关山。” 沈泽:“你吃什么了?” 顾关山:“……” 顾关山心塞地想这人还真要给我下毒吗,怎么这么执着啊! 顾关山说道:“吃了标准西式早餐,豪华版。” 沈泽说:“面包牛奶加火腿是吧——所以我给你带了份早饭。” 顾关山:“……” 这人还真执着啊。 沈泽穿着件蓝阿迪T恤,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装着三明治和香煎小香肠的盒子,外加一个保温桶。“我家阿姨做的。”沈泽凶巴巴道:“奶油汤还行。” 顾关山没睡醒,想都不想地问:“你家阿姨擅用巴豆吗?” 沈泽:“啊?” 顾关山忙道:“没啥!” 顾关山尴尬地咳了一声,正色道:“谢谢你,但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给我带早饭吗?” 沈泽想了想,随便找了个不着调的理由:“我想为了陈东那件事道歉。对不起,顾关山。” 顾关山想了想,诚恳地说:“你这个应该先和陈东说……而且除了我之外还有丁芳芳、徐雨点、林怡,不止我一个。” 沈泽:“……” 然后顾关山温和地笑了起来,对他道:“不过总之还是谢谢你了——中午我会把饭盒给你送过去。” 沈泽:“也行——不,不对。” 沈泽似乎别有所图,道:“——我中午有点事,下午下自习回家的时候,你来找我吧。” 顾关山脑袋上冒出了个问号,点了点头,迷茫地道: “嗯……?好……好吧。” 顾关山拎着饭盒和保温桶走进来的时候,丁芳芳都震惊了。 “你妈给你送的早饭?”丁芳芳难以置信地问:“就你那个每周五回家都让你吃剩饭的妈?” 顾关山道:“哪能呢!沈泽沈大爷送来的,他似乎非常执着,想要毒死我。我猜里面有巴豆和脓包药水!你们谁想试毒?” 丁芳芳恐惧道:“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顾关山:“这么可怕的话题就不要说了,我更倾向于我昨晚看的那篇小说的套路!什么套路呢,受不经意害了攻,攻于是追了受,对受可好了,然后在受毕业典礼上突然大屏幕公放他俩OOXX全部细节,受远走他乡,攻才发现他已经爱上了自己的仇人,悔不当初后悔终生肠子都发了青!可以说是肥肠吓人了。不过芳芳你不要怕,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丁芳芳:“……” 丁芳芳说:“你什么时候去治病?” 顾关山:“才貌双全的仙女我是不会生病的。” 丁芳芳:“确实,你只需要把脑子里的水挤一挤。” 然后丁芳芳打开保鲜盒,吓得往后一跳:“嚯!吓死我了!日剧里贤惠的小妈妈的饭盒!顾关山我看你可以娶他了,他一定会当个贤妻良母的。” 顾关山谴责道:“丁芳芳你是要拆他和陈东的CP吗,你真不是人,当着产粮太太的面KY是要被浸猪笼的。” 教室另一头,陈东愤怒喊道:“关我屁事——!” …… 然而,戏剧化的事儿总是无处不在,顾关山还未琢磨透沈泽为什么故意让自己下课后再去找他送饭盒,中午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中午下了自习,顾关山和林怡、丁芳芳一同出校门吃午饭,顾关山吃完饭后买了些零食准备回去吃,正晃悠着开心的时候——仨人在小巷子里,被混混堵了。 一中在老城区,周围街道颇乱,那几个混混头发烫得像是卷毛鸡,穿着垮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饼。 小混混吊儿郎当地往墙上一倚,拗了个耍帅的造型:“那边那个穿一中校服的小妹妹,你愿不愿意和哥哥交个朋友啊?” 顾关山回头一看,只有自己穿着校服。 顾关山说:“不乐意,麻烦让下,我要回去睡午觉了。” “哟呵,还挺有性格——”小混混嗤嗤地笑:“我喜欢。就是没什么胸,真可惜。” 中午热得不行,顾关山额角全是汗,一听这种话顿时气得脑子里的血管突突响,丁芳芳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说话——这种时候说一句错一句,说两句错两句,须得忍着。 阳光顺着叶子的缝隙一叶叶地掉在地上,顾关山便没有说话,只是忍着怒气望着那几个小混混。 小混混嗤笑道:“怎么样,我看你长得不错,小仙女,赏你个脸?” 另外几个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嘲弄道:“还仙女呢,这种长相一看就是假正经!我上过一个类似的,床上浪得哈哈哈哈——” 丁芳芳觉得这调戏得太过分,便壮着胆子道:“抱歉了,我们还有门禁,能不能高抬贵手,让我们先走?” 混混嚣张地说:“和你说话了吗?胖子。” 丁芳芳很气,但不待她说话,顾关山就开口道:“那我和你说话了吗,混子?” 丁芳芳拽拽顾关山衣服,让顾关山闭嘴,别给她出头。 可是顾关山冷漠地、像是看废物一样看着那些地痞流氓,那眼神里就带着挑衅。 混混顿时被顾关山那眼神惹怒!为首的吐了口唾沫,冷笑一声,摩拳擦掌要来找麻烦。 可瞬间,气氛一变,地痞流氓找麻烦的动作顿住了。 顾关山抬起头,阳光洒下来,沈泽站在巷子口,眼神如刀地剜了过来。 沈泽漠然对混混道:“滚。” 顾关山对那几个混混说:“听到了吗,是他让我们滚!看来我们只能再见了,拜拜。” 这话一说,沈泽收拾顾关山的欲望又熊熊高涨…… ——可终究不能收拾。 沈泽咔吧了下指节,问: “要对顾关山动手的,是哪几个?”第5章 沈泽打人,特别狠。 那几个小混混个子就没他高,沈泽T恤衫下是一层流畅又紧实的肌肉,阳刚而结实。 有个小个子被揍急了,抄起石头就往他头上砸—— 沈泽一脚将他踹得老远,把自己买的盒饭一抄,遥遥丢过去,里面菜汤饭粒儿砸了那小个子一脸,饭盒棱角硬又尖利,把小个子脸都砸出了血! 沈泽拽起为首的混混,悍然道:“继——续啊。” 顾关山拽着丁芳芳和林怡的手,小心翼翼地后退,沈泽冲着混混的肚子就是一拳。 为首的混混疼得叫都叫不出来了,沈泽手一松就摔到地上,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别动一中的人。”沈泽拍拍手上的灰道:“你老子我早八百年前就放过话了,再有一次,老子让你在医院躺一个月。” 混混跌跌撞撞逃了,边逃边道:“你等着!我会找人揍你的!” 沈泽理都懒得理,朝顾关山走了过去。 顾关山:“……” 顾关山吓死了,看着沈泽打人时脑子里就飘过了无数弹幕:网路恶霸打谷机,一中恶霸沈大爷,打着打着篮球就去打人的男人,双手染满鲜血的高二男子——大串弹幕犹如头衔般堆在了沈泽的头顶。 沈泽抬起头看着顾关山,拧着眉头问:“你没事吧?” 顾关山说:“没、没事,你……你好凶啊。” 沈泽努力说服了自己,和不讲理的人计较什么呢?他对顾关山放软了声音道:“我其实老早就放出话了——我们学校的人他们不准碰,否则一旦被我发现——” 顾关山抚了抚胸口,喃喃道:“难怪他们都说你是一中小霸王。” 沈泽:“……” 丁芳芳嘀咕:“顾关山你如果哪天被打死了我都不会奇怪的……” 沈泽和顾关山一说话,就觉得自己在吃哑巴亏,她说话跳脱又欠打,半点道理都不讲,沈泽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较真——不能收拾她,忍字头上一把刀。 顾关山轻声说:“你头上有……有点东西。” 沈泽闻言无意识地、顺从地对顾关山低下了头,顾关山眼睛清澈,阳光下犹如温柔绚烂的教堂彩玻璃,她把沈泽头上的叶子捏掉了。 沈泽那一瞬间,血都在往大脑涌。 “好啦。”顾关山温和地笑了起来:“是片叶子。” 气氛极其暧昧,沈泽甚至能听见顾关山柔和的呼吸声。 顾关山对沈泽温和笑道:“走吧,回学校。” 沈泽将血擦干净,眉头皱着,问:“这些人经常堵你么,顾关山?” 顾关山在午后的阳光里,眯着眼睛惬意地道:“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不过真的非常谢谢你。你要是不来,我怕是要被他们揍一顿。” 沈泽想起顾关山的伤,呼吸不稳道:“他们以后不敢再来了。”她的朋友还在场,沈泽不便问她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可顾关山身边的那个胖胖的姑娘在收拾了那几个混混之后,对自己变得躲闪疏远,像是有什么苦衷。 丁芳芳拉了拉顾关山,疏离地望着沈泽。顾关山接触到丁芳芳不赞同的眼神后,也避开了沈泽的眼睛。 丁芳芳回到宿舍后斩钉截铁道:“我觉得沈泽可能对你有点意思。” 顾关山无措道:“我……我……他是斯德哥尔摩吗?” 丁芳芳对顾关山说:“顾关山,我虽然经常觉得你择偶标准奇葩,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和普通小姑娘一样发个春什么的——” 顾关山:“像你么芳芳,一个星期恋爱三次,真是挺幸福的。” 丁芳芳怒吼道:“顾关山你找死!” 一星期恋爱三次的丁芳芳愤怒地挖着豆乳盒子,犹如挖着顾关山的脑仁,道:“反正就是!我是支持你谈恋爱的,但是沈泽,我不支持——如果万一他也发疯了呢,他还是个那么社会的人,又有暴力倾向……” “……”顾关山:“这么说就很失礼了,芳芳,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疯的。” 丁芳芳顿了顿,心酸地说:“这我当然明白。……但是顾关山,你自己知道你自己身处在什么位置。” 顾关山点了点头,将自己长袖校服往上挽了挽,白皙剔薄的小臂上满是青紫,全都在外侧,能让人瞬间明白她经历过些什么——格挡,泪水,躲避和举起的手腕。 丁芳芳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问:“他们干的……?” 顾关山疲惫地说:“嗯,我……清楚得很,我在什么位置,我是什么生活……” “——我可清楚了。” 金黄的太阳贯穿云层,教学楼里温暖而明亮。 顾关山背着沉重的书包,头发在脑后随意扎起,提着空空的保温桶和保鲜盒,穿过阳光灿烂的走廊。自习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去,教学楼里又空又亮,一班门口聚集着一群人。 顾关山靠近一看,发现大多有些眼熟,是沈泽的朋友,沈泽正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少年——顾关山尤其眼熟他,那是谢真,她不怎么熟的一个初中同学——说: “今天你就自己回家吧——”沈泽说:“我约了别人。” 戴眼镜的少年揶揄地问:“泽哥,是不是今天也打算丢脸丢到退群?” 沈泽飞起一脚,将少年踹得嗷一声,沈泽撵人:“滚滚滚。” 谢真朝顾关山努了努嘴,沈泽回过了头。 穿着篮球裤的高个男孩站在灿烂的秋日暖阳里,树影斑驳,走廊上的花盆里长着黄花,花瓣里都汪着金黄的光。 沈泽的气质有种说不出的阳光俊朗,那瞬间顾关山心头沙地一声,像是耳廓被绒毛一划,又酥又痒。 那暧昧感转瞬即逝,沈泽上来接过保温桶,对顾关山说:“来了?” 顾关山有些局促地道:“谢谢你的早饭,能帮我转告那位阿姨早饭非常好吃吗?” 沈泽:“可以,我替她谢谢你。” 顾关山拽了拽书包带,要掉头离去:“那我走——” 沈泽却问:“顾关山,你怎么回家?” 顾关山一愣,问:“啊?……我坐公交。” 沈泽从善如流道:“好,我和你一起。” 顾关山心中腹诽,你不是有约了别人吗——而且什么叫‘好,和你一起’,谁难道求你一起了吗! ………… …… 顾关山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种骚发展。 她站在公交车站等车,沈泽帮顾关山背着书包,他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拎着一个,顾关山想起自己书包里装着的五斤卷子练习册和课本,对沈泽肃然起敬。 沈泽道:“你家原来和我家是一个方向啊。” 顾关山终于开始觉得这个不良少年也不坏,笑道:“我在花草桥那站下。” 沈泽眉毛一动:“哦?我应该也是那一站。你家住在哪边?” 顾关山挠了挠头,腼腆道:“花草桥那站下来往左拐……夜市尽头的小区。” 沈泽嗤地一笑:“石楠世家?搞了半天我们居然是邻居么。之前居然没见过你。” 顾关山挠了挠脑袋,腼腆道:“这么巧啊……应该是我平时坐公交回家的缘故。” 126路车到站,沈泽从侧袋摸了个硬币,跟着顾关山上了126路公交车。 石楠世家地段很好,依山傍海,住的人不说别的,至少肯定有钱。可顾关山却只像个普通女孩儿。她掏出学生卡刷卡,嘀的一声,敏捷地挤进了拥挤的车厢。 126路挤得很,沈泽从小娇惯,基本没挤过公交,却凭着自己的战斗本能抢了个座,他对顾关山喊道:“来坐下!” 顾关山利索地挤了过来,道谢落座,坐在位置上,望向窗外的风景。 顾关山望着窗外的梧桐树飞驰而过,说:“沈泽——” 沈泽拉着拉环,低头望向顾关山:“嗯?”
这两章发在一起了~~哈哈哈,暂时先不更新了!!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