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庆的日子过得极快,看似波澜不惊的京都,实则暗潮汹涌。林珙被杀,南北开战......一桩桩一件件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烦躁压抑,还有莫名的心悸。
“吾儿展信佳:
为父一切安好。边境的事务虽繁,但尚能应对,勿忧。北齐与南庆之战即将结束,大约明年开春归,照顾好自己。
父虞七”
“阿爹亲启:
知父亲安好,女儿便放心了。京都一切都好,成乾待我也很好,父亲在外,莫要牵挂,等明年春日父亲凯旋。愿父亲一切顺利。
女儿敬上”
虞洛妃搁下笔,将墨痕吹干,叠好放入信封,眉眼温柔。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弯弯唇角,这孩子来的太快,却又意料之中。
但愿今年一切都好。
李承乾从背后揽住虞洛妃的腰身,侧头吻了吻她的眼角,握着她冰凉的手掌,温柔抚慰:“没事的,别怕,我在。”
太子殿下眼底含笑,神情温柔又紧张,成婚六个月,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自己的孩子,那时初为人夫,现在又初为人父。
虞洛妃不语,回身环抱住李承乾,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我就是害怕,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李承乾抱紧了她,在她的发顶虔诚的落下一吻。自从虞洛妃怀孕以来,总是莫名心悸,隔三差五梦魇,这京都太压抑了。
“殿下,娘娘,该进宫了。”侍从轻声提醒时间,李承乾点头。
夫妻俩这次进宫赴的是范闲从北齐回来的宴席。
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虞洛妃觉得不正常。庆帝更加慈爱的眼神,李承泽自此三番的欲言又止,还有范闲的飘忽躲闪。
后来,她才知道,家宴是幌子,军情才是正题。
庆帝挥退了所有人,单独递给了虞洛妃一份家书和一张军令。
“原来,这一份才是最后的家书啊。”泪盈于睫,终是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陷进了掌心里,第二次痛失至亲的心几近麻木,原来在这京都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洛妃告退。”当虞洛妃行大礼拜下去的瞬间,庆帝注视着外甥女的眼神一变再变,怜惜、慈爱、不忍......最后在虞洛妃抬头的瞬间都变成了残忍。
最后一份家书,是虞国公未寄出的亲笔,而最后一份军令,是虞七死于南北边境的军情。南北之战,大庆赢了,也败了。
在宫里长大的十几年,在京都生活的十几载,虞洛妃第一次感觉到这里的寒冷。
披着李承乾的大髦,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的声音很轻。她说:“李承乾,我阿爹没了。我只剩下你了。”
宫闱间的路很长也很黑,他背着着她走在皇宫内院的小路上,两个人提了一盏琉璃绣球灯。初为人父的喜悦散了个干净,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担忧。夫妻俩对监察院的信任一降再降,尤其是虞洛妃,信任度落至冰点。
没有等到明年的开春,这年的隆冬,南庆将士们的尸骨就运回了南庆。
京都口,一身素缟,披发落簪。
虞洛妃站在城下,李承乾、李承泽以及范闲站在城楼上。
南庆的隆冬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虞洛妃上前扶着装有虞国公的棺椁,面色惨白。她贴着冰凉的棺木,一句轻飘飘的“阿爹,你要当外公了”散在了寒风中,无泪,却心如刀割。
南北之战,输赢之争,牺牲在所难免,可虞洛妃到底意难平。监察院、言冰云、北齐,都是祸首。
疯魔只是那一瞬,但不后悔。
所有人都到齐了。“啪”的一声,虞洛妃扇向言冰云的巴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腹微微隆起的女人,眉眼凌厉,打人的时候用尽了全力。
“太子妃,这,打人不太好吧。”范闲有些尴尬的去圆场,沈婉儿护在了言冰云身前。
“让开!”虞洛妃粗暴地推开范闲,扫视着沈婉儿和言冰云两个人。
“还请太子妃自重!”沈婉儿护着言冰云,对着虞洛妃这样说。
虞洛妃怒极反笑,她恨极了这个女人一副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样子,愚蠢至极,可恨至极。
“自重?”虞洛妃冷笑一声,手中的紫电化作长鞭,狠狠抽向面前的这两个人,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的样子,言冰云揽着沈婉儿慌忙躲避:“千错万错都是言某的错,还请太子妃不要伤及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虞洛妃嗤笑,“何为无辜?是不惧流言蜚语抛弃母国,间接导致亲生兄长致死,跟着敌国暗探私奔,站在敌国的土地上指责为大庆牺牲的将士的无辜吗?”
“言冰云,你不觉得可笑吗?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大庆,无心儿女情长,可你现在还是带着北齐的女人回到了我南庆的土地上!毫无廉耻之心的站在为南庆牺牲的将士的面前!”
“言冰云,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吗?你就一点都不愧疚吗?!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伟大?为了南庆出卖色相。可我们身后的这些人就是因为你出卖色相换来的情报而死!”
“你传回南庆和战场上的情报有误,死伤无数,是这些将士们还有我爹拼死拼活,浴血奋战,拿命去力挽狂澜才换回的今天!”
“别说什么接近沈婉儿是为了情报。整个北齐的上京都知道,沈重是重臣没错,但是却把自己的妹妹养成了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蠢货!你能从这样一个蠢货小姐那里套取什么情报!”
“喜欢上敌国的女人就是喜欢上了,因为你的失误凭什么让别人陪葬!你们所谓的爱情,凭什么让拿别人的命来填!言冰云,你告诉我啊!凭什么!”
虞洛妃红着眼眶,哭喊着倒在李承乾怀里,泪如雨下。
一时间静默无声,可南庆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都说小言公子是这一代监察院的佼佼者,可现在看来,小言公子名不副实。”李承泽眼角泛红,声音沙哑,“如果所谓的佼佼者都是这样,那监察院里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虞洛妃握着李承乾的手,勉力站起:“谢必安,借我把剑。”
范闲闻言一惊,连忙笑道:“太子妃这就过了,事情还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吧。对不对?你俩不还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吗。不至于啊。”
虞洛妃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一阵,然后恍然大悟:“哦,原来我还有这样的青梅竹马啊——”
虞洛妃的声音拖得很长,却丝毫不见半分心软。
谢必安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二皇子,李承泽点头,谢必安递上快剑。
虞洛妃抽出剑,对着言冰云就是一下,寒光一闪,言冰云的衣袍落下一角。所有人都明白了,割袍断义。
“昔年的情分,就散了吧。我们国公府消受不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