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头七

　　人死后七天，也叫头七，这天晚上，就是还魂夜。这大家都知道，可大家知道为啥死了人的人家，要在家里的门上贴白纸吗？

也是为了人死了的人还魂，因为如果不贴这白纸，就死人的魂，就不能在头七这天晚上回家。

这是七八年前一个夏天的事。

那年夏天，特别的热，在城里住大伯家的一个哥，打电话说大伯死了。从得病，到医院，人没有糟罪，走的很安详。

我问他怎么办，哥说大伯走前说愿意回家，入祖坟。至于丧事怎么办，他不懂，就让我给操心。我让他连夜把大伯的尸体运回家，家里扎棚，亲戚通信，都来悼念，然后入祖坟安葬。

挂了电话，我就找了村里很有名的一个操办红白大事的先生。又找人扯白棚，定棺材。还找了两个有头有脸，写字好的人立了白柜，一应出入账目，都从白柜支取。

扯孝衣，缝帽子，又让人拿白纸，在自己家近亲的兄弟家落了门。

这里所说的落门，就是用白纸贴在大门上，懂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家有丧事，死者为大，不来串门做客，有事以后再说。

有亲戚打电话问，还需不需要摆祭品。这么热的天，那些鸡鱼肉，放不了半天就会臭了。白事先生说，不用来摆祭品了，只让大伯儿媳妇的娘家，摆一‘升’水果祭品。就算是坏了，不能吃了，这些西瓜，香蕉，苹果梨，至少不会臭气熏天。

一切准备妥帖，就等大伯的尸体回家。第二天中午，殡仪车才来。看着大伯的尸体，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没有放在冰棺里。

我们这里的规矩，出丧需要三天，而且那时候火化还不是特别的紧。也就很少有火化的。夏天出殡，少不了要用冰棺。可没少见因为夏天不用冰棺，尸体臭了，抬棺材的躲出老远，不愿意抬。

刚想再联系冰棺，白事先生却摇摇手说，不用了，听他的就行。

尸体放进棺材里，亲属都围着哭了一通，白事先生让盖了棺。又让人去村口井里打了一桶凉水。白事先生只舀了一碗，用手指沾水，口中咕咕叨叨，淋在棺材上一些。然后又掏出一支毛笔，在水里沾了一下，放在嘴里嘬两下，理顺了毛笔头。撤着架势，又咕咕叨叨念了几句，挥手在黄纸上画了一个符。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又大又黑印章，哈了两口气，盖在黄纸上。最后把纸符放在棺材头上，又用那水碗压住。

看着他那嘴上的一绺黑，真是感觉很好笑。

三天发丧，亲朋拜祭，最后钉棺入土，那棺材里真的没有散出一丝臭味。居抬棺的人说，他们抬棺材的时候，感觉棺材还是凉凉的。

后来我和大伯家的哥，带着东西，每家谢过了那些帮忙的人。原本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到了头七晚上，出事了。

那时候大伯家的哥早就回城里了。只是要到了五七的时候，回家再到大伯坟上，烧一下摇钱树，聚宝盆，冰箱冰柜小汽车一类的东西也就行了。

咱还是说五七晚上，我们也就睡下了，因为热，那时候没有空调，只靠着风扇。到了后半夜，打开窗户开了房门，让自然风进来，一是通一下风，二也是晚上的风凉快。

屋里有个晚上用的夜灯，所以也不是太黑。睡梦中，我就听见老婆喊我。我抬起头，看着媳妇是冲着外屋喊我。我就应了一声，可这一声，却把媳妇吓了一跳。

她回身看着我，惊恐地问:“哎？你在床上，外屋是谁？”

我一愣，坐起来向外屋一看，确实有个影子在那里晃悠。我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快步走到外屋，冲着那黑影就用力踢了一脚。“咔……”我的腿，穿过那个影子，硬生生踢在玻璃茶几上，茶几上的一个凉水杯，被踢在地上，摔的粉碎。

“怎么了？”媳妇在屋里颤抖着问我。

“没事，撞茶几上了！”我感觉蹊跷，更不敢让媳妇出来。

我咧着嘴，抱着腿，哼哼着抬头看着那个黑影。黑影慢慢回头，

竟然是大伯。

我真是又是怕，又是无语了！我知道头七回魂。可我没听说头七去串门的啊！

大伯，木讷地看着我，向我张着嘴，好像是在说话。

我看着他的口型，直到他慢慢消失。他好像是说:“我——回不去——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媳妇颤巍巍地出来开灯，我才发现，我的腿都流血了！怪不得那么疼。

后来五七的时候，我问大伯家的哥。有没有在家门口落门贴白纸。

他愣了半天问:“贴白纸干啥？”

“哦！没事！”我尬笑了一下。

反正大伯已经不能再回来了，告诉他也没有什么意义。反倒让他心里难受。

那落门的白纸还有一个作用:贴住家里门神的眼。让头七还魂的鬼方便进出。

如果不蒙住门神的眼，他们不敢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