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那第一本本子,翻开了扉页,一股丽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恍惚看见本子上升腾起袅袅的烟雾,烟雾勾勒出丽丽低着头眼睛藏在短发里的模样,烟雾又变化着,变成了一个小女孩,梳着低马尾,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我——是丽丽小时候的样子。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冥想。
本子的扉页上依旧是那张图,两个小人,连接两个小人的迷宫,我居然觉得这两个小人像极了我和丽丽,因为我们中间也隔阂着一个看不见的扑朔迷离的迷宫,从我们的人生开始到现在,从未中断过。
我突然脑中涌起一种迷信的想法——如果我能够现在顺着迷宫把它走完,就预示着我能找到丽丽。
可随及我讽刺地笑了——别逗了,这只是小孩子爱玩的迷宫游戏罢了,想必我把它画出来,的的确确就是为了方便玩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哪里好玩了?我心里有点疑惑,作为大人的我觉得并没有什么趣味,却又莫名吸引人。我从衣服上写着开始的那个小人出发,手指头顺着迷宫走了起来。
之前我只是飞快地扫一眼图片,看到复杂的东西便下意识地逃避,是一种习惯性懒惰,尤其是面对像肠子一样弯弯曲曲扭来扭去的粗糙迷宫。
这时我仔细看去,却发现贴着迷宫的管道,有一行小字,楷书,熟悉的字体,却不来源于我:
“卡西莫多走完这座迷宫,就会获得他想要的礼物。”
是谁在我的本子上写字的?那字体看起来很熟悉,是用铅笔写就的,并没有被手磨糊,可能因为这几年我虽然看故事却没仔细看图,但好像也不对,毕竟在我拿到这本本子前,它已经有些年头了。
“是丽丽。”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同时,那小小的楷书和丽丽给我的信封上的字迹重叠起来。
我并没有觉得这是小时候的丽丽和小时候的我一起玩耍时写的,那工整的楷书不像小孩子的字体,字的末端微微扬起,想要和下一个字联结,却依旧工整,这不是小孩子能写出来的字迹。
那丽丽给我的信我一直随身携带,刚开始时不时拿出来研究研究,对着光照照,仍一无所获,后来一直带着它也只是出于一种一厢情愿,像带着一个信物,一个让生活真正成为生活的信念。
我拿出来那封信,和本子上的楷书对比一番,信上第一行字——“看图说话。”和本子上的字迹横折竖勾都别出无二。
这时,我的脑子突然像过电一样,里面的某个神经突触像被连接起来一样,我马上明白了第一行字可能的、也是唯一可能的意思。
“答案就在这张图里——”我立马放下信封,一边回想丽丽和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边仔细思考这张图的意思。
“是啊,你迟早会知道是什么意思,就像你迟早会遇见我。”莉莉微笑着说,一辆体型庞大的公交车从她身后的马路上呼啸而过,“你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也买一瓶可乐。”她说。
丽丽是早就知道我们离开后会再见面吗,无论是我失忆后和她的那种分开还是我被催眠后和她的分开,甚至是现如今再次不知何时能见面的分开,最后的见面都是她意料之中的?
这张图被丽丽添加了象征的意思(从那句话感受到的),虽然我还是一头雾水,但我此刻更清楚了丽丽想让我找到她的意愿,信、图片、文字、生活,都给我一种看不穿摸不透的扑朔迷离之感。
一道来自人格的闪电在脑中划过,照亮了我的心底的茫然和懦弱——
对,我再不能像现在一样坐以待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