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魔气顺着坑壁的石缝丝丝缕缕渗下来,混着腐叶与铁锈的气息,缠在脚踝处凉得刺骨。白洛靠在坑底唯一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右脚脚踝被粗硬的树枝贯穿,血浸透了素色的裙裾,在暗色的泥土上洇出一小片深褐。
白洛咬着唇没哼声,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司命一身月白仙袍沾了尘土,下摆还被岩石勾破了一道口子,却依旧站得端正。他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得厉害,像藏了几万年的星子骤然沉落,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真的不记得了?

白洛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青石的纹路。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人,眉眼温润,鼻梁挺直,唇线偏淡,看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可偏偏那双眼睛看着她时,沉得像装了整池忘川水,熟稔得离谱。

真不记得

我脑袋受过伤,以前的事大多记不清了。只在小九大婚那日远远见过你一面,你是司命星君对吧?
司命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
是

白洛的腿树枝扎得深,司命蹲下身,指尖悬在她伤口上方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声音放得极轻
树枝得拔出来,这陨神坑有压制仙力的结节,我的止痛术效果不大,你忍一忍

白洛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传闻中司命星君执掌命格簿,是九重天上最守规矩、最不近人情的文官,性子古板得像块朽木。可眼前这人,说话温温柔柔的,眼神里的担忧也不似作假

没事,我不怕疼

你动手吧,总比卡在这儿强
司命伸手轻轻扶住白洛的小腿,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白洛只觉得他指尖微凉,像九重天落下来的雪,可落在皮肤上,又莫名带着点灼烧感。她别开脸,心里嘀咕着奇怪——不过是碰一下而已,怎么心跳突然快了。司命稳住心神,另一只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树枝末端,沉声道
我数三下,就拔出来。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他手上骤然用力,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树枝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嘶——
白洛倒抽一口冷气,指节瞬间攥得发白。疼是真疼,可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额头上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司命立刻从袖中取出药膏,是九重天的化瘀生肌膏,带着淡淡的药香。他动作很轻,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缠好,动作娴熟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好了

四命收好剩下的药膏,抬眼看向她
骨头没伤着,养几天就没事了

白洛低头看了眼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脚踝,又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司命星君还会治伤?我还以为你只会写话本子呢
司命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和记忆里那个闯司命府、塞给他果干、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一模一样。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略懂一些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情绪
经历的事情多了,总会学点旁的

哦~


也是,这破结节怪讨厌的
白洛哼了一声,晃了晃脚

哎,你堂堂司命星君,跑魔界来找魔族小公主干什么?总不会是来给他写写命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