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里的悬疑剧情缓缓走向平缓收尾,低沉的背景音乐渐渐压低音量,窗外大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形成绵长温柔的白噪音,裹着客房暖融融的气息漫开。两人十指依旧轻轻相扣,掌心温热相融,起初紧绷的气氛慢慢松弛下来,连日赶路散心、海边奔波的疲惫潮水般涌上心头。
星辰原本强撑着精神陪着观影,眼皮渐渐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沉,脑袋一点点下意识往下垂,困意席卷四肢百骸。她无意识地往身旁最踏实的方向倚靠,肩头轻轻一歪,软软的脑袋稳稳落在李燃的肩头,乌黑蓬松的发丝蹭过他脖颈,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与温热气息。呼吸绵长均匀,浅浅拂在他颈侧肌肤,带着温热的痒意。
不过片刻,她彻底陷入沉睡,眉眼安然舒展,白日里灵动清亮的眼眸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平日里带着细碎笑意的唇角微微放松,褪去所有羞涩拘谨,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怀里还松松环抱着方才的抱枕,整个人像寻到温暖巢穴的小动物,全然卸下所有心防。
肩头骤然落下柔软重量,李燃浑身瞬间僵住,原本平缓的心跳猛地再度失控,砰砰撞击着胸腔,力道比方才被恐怖片吓到还要汹涌。他微微侧过头,视线垂落,近距离落在星辰恬静的睡颜上。暖黄灯光柔柔覆在她白皙侧脸,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鼻尖小巧秀气,唇瓣饱满柔软,带着自然的浅粉色泽,距离他近在咫尺,只要微微俯身,就能轻易贴上那片柔软。
心底翻涌的悸动几乎冲破理智,少年藏了许久的心意在此刻达到顶峰,心底一遍遍叫嚣着靠近,眼底盛满汹涌的贪恋与克制。他喉结重重滚动了数下,干燥的喉咙泛起涩意,目光牢牢定格在她微抿的唇瓣上,心底无数次萌生俯身轻吻的念头,呼吸不自觉放得又轻又慢,生怕粗重气息惊扰了熟睡的人。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
他不愿借着她熟睡的契机僭越分寸,不想用莽撞的举动打破此刻安稳温柔的氛围,更不愿让这份青涩心动变成仓促失礼的冒犯。片刻挣扎过后,李燃缓缓敛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压下心底滚烫的念想,指尖小心翼翼松开与她相握的手,动作轻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生怕细微动静惊醒睡梦之中的星辰。
他微微挪动上身,腰背缓慢轻缓地调整角度,另一只手抬起,掌心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指腹避开她的发丝,力道轻柔得近乎虚无,一点点稳稳托着她的脑袋,慢慢、缓缓将她的身形放平,顺着床头软垫的弧度,安稳扶靠在柔软枕头上。全程动作放慢数倍,每一次抬手、挪动都极尽小心,连呼吸都刻意屏住,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星辰在睡梦中下意识轻轻蹭了蹭枕头,小声含糊地呓语了一句,翻身时自然而然歪过头,额头轻轻贴在李燃的小臂上,沉沉的脑袋完完整整压住了他的胳膊,发丝零散落在他手腕肌肤上,温热的重量稳稳落下。
李燃动作骤然定格,半边手臂被她枕在头下,从肩头到手腕尽数被压住,血脉渐渐开始微微发麻,酸胀感缓慢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他却半点不敢挪动分毫,生怕手臂一动,便会惊扰怀中人的好梦。他微微挺直脊背,调整出相对舒缓的坐姿,僵硬却温柔地保持着原本姿势,任由她安安稳稳枕着自己的手臂入眠。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安静柔和地落在星辰熟睡的脸庞上,眼底褪去所有躁动,只剩下绵长如水的温柔与安稳。窗外风雨未歇,屋内灯火温柔,电视早已自动切换成静音待机画面,偌大房间里,只剩下彼此均匀交叠的呼吸声。
手臂的麻木感一点点加重,指尖渐渐泛起轻微酸胀,可李燃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坐在床头,默默守着身旁熟睡的女孩,任由夜色缓缓流淌,雨夜漫漫,岁月安然,心底被满满的踏实与欢喜填满。
天色一点点褪去深夜的暗沉,浅淡的天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溜进客房,柔和地驱散屋内残留的夜色,原本长亮的暖光灯早已在深夜自动进入待机,房间里只剩下天光自带的温润柔光。窗外的大雨早已停歇,只剩零星细碎的雨珠顺着窗沿缓缓滴落,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响,世界安静得恰到好处。
星辰的意识是在绵长的睡意里一点点回笼的,眼皮沉重发涩,她慢悠悠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朦胧涣散,眼前景物都裹着一层淡淡的虚影。入目最先撞进视线的,就是近在咫尺的一张清俊脸庞。
李燃微微侧着身,半个身子靠在床头,昨夜被她枕压了一整晚的胳膊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底带着浅浅淡淡的倦意,显然僵坐一夜不曾好好挪动。他双眸轻阖,长睫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角线条柔和放松,褪去了平日里少年的张扬锐气,熟睡模样温顺又安静,眉眼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星辰脑子还处于混沌刚醒的状态,脑子宕机片刻,下意识以为自己还沉浸在昨夜温柔的梦境里,不然怎么一睁眼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她懵懂地眨了眨惺忪睡眼,下意识伸手攥住身侧柔软的被子,轻轻往上扯了扯,将自己大半张脸都埋进蓬松被面里,裹着被子原地小幅度地转了小半圈,试图躲开眼前的画面,逃避这太过真实的“梦境”。
可脑袋微微转动时,后脑勺底下传来清晰实在的触感,坚硬又带着人体温热的臂膀稳稳垫在身下,酸胀的触感顺着对方的手臂隐隐传递过来,绝非虚无缥缈的梦里感受。温热坚实的触感无比真切,瞬间击碎了她脑海里虚幻的念头。
不等星辰彻底消化这份错愕,身侧的李燃缓缓掀开了眼帘,漆黑的眼眸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睡意,目光精准落在缩在被子里的少女身上。他微微压低身形,缓缓朝着她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温热的气息层层笼罩下来。

醒啦。
他嗓音经过一夜沉睡,带着晨起特有的低沉沙哑,语速放得极慢,唇瓣堪堪擦过星辰的耳廓,温热绵长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尖上,丝丝缕缕的热气钻进耳道,带着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酥麻的痒意瞬间顺着耳尖窜遍全身。
星辰本就心神紧绷,还没从“是不是做梦”的思绪里回过神,耳边突如其来的低沉嗓音与温热气息来得猝不及防,强烈的刺激吓得她浑身猛地一颤,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快于思想做出本能反应。
她下意识收紧四肢,裹着被子像是弹簧一般猛地往外侧弹射出去,身形利落往后一蹿,直接从靠着床头的位置挪到了床铺另一侧,脊背紧紧抵着冰凉的墙壁,怀里死死抱着被子,胸口因为骤然受惊剧烈起伏,大口小口地喘着气,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双眼眸睁得圆圆的,盛满了惊魂未定的慌乱。
李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弹射动作逗得低低轻笑出声,眼底漾开满满的戏谑温柔,慢慢收回还停在半空的胳膊,轻轻活动着麻木酸胀的手腕,指尖揉了揉僵硬发酸的肩头,望着少女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浓郁。

胆子这么小,一句早安而已,至于躲这么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