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那个吻太轻、太悲、太像诀别,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

你总想着护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宁愿跟着你一起赌命,也不愿日后清醒,余生只剩后悔。
他语气拔高几分,带着少年执拗的紧绷,音量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
屋内短暂的争执、起伏的语调、少年委屈又倔强的反驳,终究穿透薄薄的木门,飘入外头静谧的庭院。
夜色本是死寂沉沉,驻地众人方才歇下,半点声响无存。这屋内骤然响起的争执动静,格外突兀。
院外廊下,几道沉稳的脚步声立刻朝着这边快步逼近。
步伐利落沉肃,带着久经局势的警觉。
不多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几道身影立在门口。
张启山一身深色劲装尚未换下,眉眼沉凝,周身带着上位者的凛冽气场,身后跟着闻声赶来的张小鱼、张小烬几人,皆是一脸惊疑,以为屋内出了突发变故。
屋内昏灯摇曳。
白霖背脊笔直,下意识侧身背对门口,下意识想挡住此刻两人争执的狼狈与私情,不愿让旁人窥见她方才失态深情、失控酸涩的模样。
她肩背微微绷紧,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尽,只剩一层清冷沉冷的漠然,掩去方才所有动容与脆弱。
吴老狗却浑然不顾来人,掌心紧紧攥着白霖衣角,五指死死收力,不肯松开半分。
布料被他攥得微微褶皱,他像个执拗不肯被丢下的少年,牢牢拽住自己唯一的执念。
张启山目光一扫屋内情形,看两人气氛僵硬、剑拔弩张,淡淡开口。

老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语气平静,却自带威严,目光下意识落在白霖紧绷冷淡的侧脸,又扫过眼底泛红、满脸倔强的吴老狗,瞬间猜出七八分缘由。
吴老狗听见问话,当即抬眼,不再纠结与白霖的拉扯,转头直直看向张启山,语气坚定、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张启山,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山。
一句话干脆利落,态度强硬至极。
张启山眸色微顿,下意识看向白霖。
只见白霖面色冷沉,眉峰紧蹙,眼底是全然的反对与不赞同,神色摆明了——绝不允许吴老狗随行。
这一眼无声的对峙,落在旁人眼里一目了然。
吴老狗敏锐至极,瞬间捕捉到两人眼神间的默契与默认,心底那点委屈和赌气瞬间彻底翻涌上来。
他松开攥着白霖衣角的手,往前踏出一步,直面门口众人,语气带着少年式的倔强威胁。

我知道你们都商量好了。

我告诉你们。

你们若是执意不带我去。

我就自己偷偷跟在后面进山。
他抬着下巴,眼底又红又倔,带着一丝豁出去的蛮横。

到时候深山诡局遍地、日军陷阱密布,我若是偷偷跟去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伤了残了、丢了性命……

那都是你们逼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少年心底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了。
他本就心思细腻敏感,今夜经历了白霖突如其来的拥抱、深情的吻、决绝的告别、强硬的阻拦,又看着所有人默契将他排除在外。
记忆残缺的不安、被独自抛下的恐慌、怕再也见不到白霖的恐惧,尽数堆叠爆发。
下一秒,谁也没料到。
吴老狗身子一矮,干脆直接坐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脊背一垮,彻底摆出一副耍赖到底的模样。
他也不吵不闹大吼,就静静坐着,眉眼泛红,语气委屈又硬气,活脱脱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不起身”的撒泼姿态。

你们要么带我一起并肩,要么就等着我偷偷送死。

你们选。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张小鱼站在门口,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从未见过素来温润随和、干净内敛的吴老狗,会有这般孩子气、执拗撒泼的模样。
张小烬也是一脸无奈,暗自叹气。
谁能想到,素来最稳、最乖、最不争不抢的吴老狗,闹起脾气来,竟是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张启山眉心微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又带着几分真切的动容。
他太清楚吴老狗的性子,温润温和只是表象,骨子里偏执重情,一旦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白霖站在原地,背脊僵硬,看着坐在地上耍赖、眼底泛红倔强的少年,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软,又气又疼,又无可奈何。
我答应让你跟着队伍进山。

话音落下的刹那,吴老狗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骤然漾开明亮的光彩,整个人猛地从地板上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他顾不上地板沾到的尘土,快步走到白霖身侧,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真的?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

若是你敢擅自行动,我会立刻让人把你强行送回来,绝不留情。

她的语气依旧严肃,字字都是底线,没有半分玩笑。

我一定听话。
少年的声音满是雀跃,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落定,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张小鱼和张小烬互相对视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悄悄退到一旁。
吴老狗察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忧虑,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动作小心翼翼。

别担心。
太太!您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