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撕开薄薄一层灰蓝,晨风吹过瓦片缝隙,裹挟残留酒气,凉意淡淡贴在皮肤上。
白霖睫羽颤了颤,慢慢从睡意里回过神。肩头一重温热沉甸甸压着,她偏头,才看清吴老狗斜斜靠着她肩头睡得正沉。昨夜二人偷拿出私藏老酒,坐在屋顶闲谈贪杯,不知不觉倦意涌上来,竟就这样在露天檐顶挨过一整夜。
他平日里总是笑意散漫,心思藏得极深,此刻睡熟,紧绷的线条全然松开,侧脸柔和,长眉舒展,没有半分算计防备。
整条右臂长时间承住他的重量,血脉滞住,酸麻顺着小臂一路蔓延指尖。白霖屏住呼吸,动作极轻,一寸一寸把手从他肩后抽离。胳膊刚得以解放,她垂在身侧,悄悄来回甩动几下,舒缓酸胀僵硬的筋骨,指节轻轻屈伸。
这人怎么回事。

低头朝下一瞥,庭院里早已站满吴家随行之人,行囊马匹齐备,齐齐抬首望向屋顶,安静等候二人。
白霖略显尴尬。
白霖侧身,掌心轻拍吴老狗的上臂。
就在这一拍落下之时,下方庭院此起彼伏的喊声顺着晨风飘上来。

五爷,时辰到,该出发了。
几声呼唤清晰入耳。
吴老狗慢悠悠晃了晃发胀的脑袋,宿醉带来昏沉还盘桓脑中,眼皮抬得懒懒的。他先垂眸看向底下等候的一众族人,再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白霖。
脑海一片朦胧。后半夜酒意上头,两个人低声絮絮说了许久心里话,可如今酒醒大半,那些字句、那些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偏偏变得模糊零碎,只剩胸口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怎么也抓不住完整回忆。

知道了。

等我换套衣服。
你也是,换套衣服,一身酒气。
话音落下,他收敛起惺忪神态,脚下借力蹬在屋脊凸起处,身形轻快掠起,衣摆划过晨风,稳稳落在院内青石板上。
白霖独坐瓦片片刻,目光望着他落地的背影。昨夜檐上风月、醉后的闲话、肩头相抵的温度,全都悄悄搁在心间。她敛好思绪,屈膝发力,身姿轻盈一跃,紧随其后飘然落入院中。
双脚刚轻触石板,抬眼便猝不及防撞上吴老狗望过来的视线。
晨光斜斜落在二人之间,一瞬寂静。
两人不约而同想起屋顶相靠而眠的那一整夜,后半夜酒后交心的片段碎影在脑海一闪而过,偏偏记不清完整言语。吴老狗耳尖不易察觉地微热,散漫笑意淡了几分,目光稍稍偏开,装作理了理袖口褶皱。
白霖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也缓缓移开视线,望向一旁整装的行囊。
没有多余问话,谁都不愿先提起昨夜醉酒时刻。一丝微妙难言的尴尬,悄悄漫在两人中间。
吴老狗轻咳一声,率先抬脚往厢房方向走。

我先更衣。
白霖微微颔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手臂上残留的酸胀感仍在隐约提醒着她昨夜的经历,而肩头似乎依旧承载着那份淡淡的重量,让人不禁回忆起那温柔又略带依恋的触感。
吴小狗啊,吴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