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阴煞气息被晚风彻底吹散,雨后夜风裹挟着泥土淡淡的湿润凉意,漫天夜色温柔铺开。张海虾身上淤积多年的淤毒靠赤红古丹尽数化开,可双腿早年落下的旧伤根基难消,才缓步走出十余步,膝盖深处便翻涌上来滞涩酸胀的钝痛,他弯腰拾起斜倚石壁、磨得油光锃亮的木质拐杖,掌心攥紧杖柄,借木杆支撑,步子放得缓慢又沉重。
巷口岔道处,张海盐同张海琪并肩立在一处,两人低头清点地宫带出的符文卷宗与剩余丹药,低声敲定前往解九爷宅邸的路线,打算稍后与张海虾、冯宝宝在九府大门汇合。
冯宝宝全然没有凑上前打扰二人商谈的念头,脚步轻得像没有声响,静静挪到张海虾身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锁在他手中的拐杖上,透着几分新奇。
张海虾刚借着木杖撑住身子,微微屈膝,试图舒展僵硬的筋骨,身侧忽然伸来一只干净利落的手,指尖轻轻勾住拐杖底端,顺势一拽。木杖落进冯宝宝掌心,她指尖细细摩挲杖身经年磨损交错的纹路,时不时拿杖头轻点脚下青石板,哒哒细碎声响回荡在空巷,饶有兴致地来回捣鼓把玩。
张海虾侧头望向身侧女孩,素来冷沉寡淡的眉眼漾开一层无可奈何的软意,声线放得平缓温和。

宝宝别玩了
冯宝宝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底纯粹直白,半点没有归还拐杖的意思,随手将木杖斜靠在石壁边角,往前踏出半步站到张海虾正前方,脊背微微向下弯出弧度,利落开口。

我背你吧
话音尚且没有完整落地,不等张海虾张口推辞,冯宝宝干脆利落地俯身,双手稳稳扣住他双腿膝弯,手臂稍一发力,轻轻松松便将人稳稳驮在了背上。
张海虾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抬手轻扶上她单薄却格外扎实的肩头,身形猛地一僵,常年独闯暗线、习惯万事独自硬扛的人,从未被人这般不假思索地照料,耳尖悄悄漫开一层浅淡热意。

不用,我拄杖能走,不用麻烦你
冯宝宝稳稳踏出两步,脊背绷得笔直,完全不见半分负重吃力的姿态,语气平直坦率,听不出半分戏谑。

你这样拄拐杖走太慢,会耽搁时间。
两人转身朝着巷尾灯火方向走,途经岔道之时,冯宝宝脚步微微顿住,张海虾伏在她背上,抬眼望向不远处还在整理物件的张海琪与张海盐,出声扬声道。

海盐,海琪,我们二人先走一步,九府门口等候你们,你们整理妥当再过来便是。
张海琪闻声抬首,目光落在冯宝宝稳稳驮着张海虾的模样上,眉眼漾开浅淡笑意,抬手轻轻挥了挥。

路上慢行,不必着急,我们核对完线索即刻跟上。
一旁的张海盐也抬眼看来,望着自家弟弟放松下来的模样,眼底敛去杀伐冷意,只剩温软叮嘱。

腿伤别逞强,有宝宝陪着,我们放心,先稳住,切勿独自四处探查。

知晓,你们路上多加留心周遭残留的暗哨。
简单几句道别落定,冯宝宝不再停留,调转脚步继续往前赶路,力道稳得惊人,背着张海虾行走在雨后凹凸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步伐均匀平稳,全程没有半分颠簸晃动,仿佛背上没有半分重量。
伏在冯宝宝后背的张海虾缓缓松开紧绷许久的肩背,晚风轻轻拂过二人,吹散了他孤身行走暗线多年积攒的寒凉孤寂。
他垂眸望着女孩乌黑利落的发顶,指尖轻轻悬在她肩头,克制着没有贸然触碰,轻声开口。

会不会很重,要不放我下来。

头也没有回,步履依旧平稳从容) 不重。
巷尾远处渐渐浮起星星点点暖黄灯火,那是解九爷暂住宅院挂在外墙的灯笼,微光穿透浓稠夜色遥遥晃在二人眼前宝宝背着张海虾,稳稳踏过满地浸润雨水的石板,循着前方柔和灯火径直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