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木屋潮气混着陈旧纸张与残香揉成一股厚重闷味,一踏进门便裹住四人。墙面木料经年受潮泛出暗褐霉斑,木架层层叠叠占满整面墙壁,泛黄卷宗用粗麻线捆扎整齐,边角磨损发脆,不少纸页沾着干涸泥渍,皆是几十年光阴沉淀下的痕迹。桌案上半截红烛燃得低矮,细弱青烟缓缓盘旋上升,淡淡香火味在此处浓郁到极致。
中年人反手将木门虚掩,挡住庭院穿进来的冷风,步履沉重走到木桌旁,指尖轻轻抚过桌面磨损的纹路,眼底藏着数十年独守此地的孤寂。

我守在这里整整四十二年,从二十出头的少年等到两鬓发白,日日燃香,守着佛爷留下的禁令,从未放任何人踏入这间库房。
他抬手掀开桌角一块褪色粗布,底下压着一本封皮发黑的厚册,封面上烫金的九门徽记大半剥落,是所有卷宗里最核心的一册。
张海盐走到木架侧边,指尖轻碰一卷牛皮封皮档案,纸张干涩脆弱,稍一用力便簌簌落下细碎纸渣。他动作放得极轻,不敢大力翻动,眉峰微蹙,细细扫视架上分类标注的字迹。

佛爷当年究竟预判了什么,要将所有九门过往、暗处势力线索尽数封存在此处,严令不得外露?

当年佛爷早已察觉有股蛰伏多年的域外势力,觊觎张家长生秘辛与九门地底遗存,只是彼时对方根基未稳,暂时不敢大肆作乱。他留下这批卷宗,记录对方组织架构、据点分布、克制法门,唯有九门与张家后人濒临灭族之危时,方能取用。
冯宝宝安静站在天窗之下,垂眸看向地面散落的零碎信纸,指尖拾起一张边角残缺的纸条,上面潦草写着几处湘西隐秘据点。她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安静小屋响起。

追杀我们的人,记号和纸上画的一样。
张海琪凑近桌案,俯身翻开那本核心黑皮卷宗,烛火微光映亮她清冷眉眼,指尖逐行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越看神色越是凝重。卷宗里清晰记载,那股势力蛰伏百年,以抹除张家血脉、夺取长生秘密为目标,这些年九门老辈离奇失踪、惨死,全是对方暗中下手。

难怪近年九门旧人接连出事,对方隐忍多年,如今终于要彻底清剿所有知情人。若是找不到卷宗线索,我们根本无从防备反击。
中年人站在一旁,望着满架卷宗长长叹息,眼底满是无力。

佛爷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料到几十年后的今日,灾祸真的如期而至。我守了半辈子禁地,本希望这些卷宗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张海盐取过几卷标注敌方据点、行事手段的档案,小心抱到木桌摊开,纸张陈旧易碎,他翻动时动作轻缓,仔细梳理上面记录的所有线索。

这批档案至关重要,我们需要记下所有据点、对方弱点,之后联合残存九门人一同设防。但你放心,我们不会带走原件,全部内容默记誊抄完毕,原样封存,绝不泄露此地踪迹。
张海琪指尖点在卷宗一段记载上,抬眼看向中年人。

卷宗末尾记录,佛爷当年留有一处隐秘避险地宫,藏在岳麓山地底,若是九门遭遇围剿,可退守此地避难,这个地方,你可知具体方位?
中年人闻言一顿,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地宫入口藏在别院后院枯井之下,井壁有张家专属图腾机关,唯有纯正张家血脉能够开启。只是地宫之中同样留有重重机关,贸然闯入极易身陷险境。
冯宝宝安静听着几人对话,随手将方才捡起的纸条平整压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荒芜庭院,耳尖微动,捕捉到远处山林间一丝极淡的脚步声。

外面有人,不止一个,正在往院子靠近。
屋内气氛骤然一紧,方才尚且缓和的氛围瞬间蒙上危机。中年人脸色骤变,快步走到门缝边向外窥探,枯黄野草晃动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几道灰黑色人影正悄然围拢小院围墙。

是那群追杀九门的爪牙!他们居然能追到这座荒宅!
张海盐迅速将散开的卷宗快速收拢捆好,塞回木架原位,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冷冽紧绷,手悄无声息搭在腰间短刀刀柄上。

他们追踪我们一路,估摸是跟着踪迹寻来,此地不宜久留。
张海琪合上核心黑皮卷宗,重新用粗布遮盖,袖中银刃悄然滑至掌心,冷静快速思索对策。

小屋仅有一扇木门,极易被围困,后院枯井是唯一退路,我们从地宫入口撤离。
窗外枯枝断裂声清晰传来,围墙之上已经出现几道晃动黑影,对方显然已经确定四人藏在储物小屋。中年人一把抓过桌案燃着的烛火,吹灭明火,小屋瞬间陷入昏暗,仅靠天窗漏下一缕稀薄天光。

我来拖住他们,你们顺着后院枯井走,地宫之中留有备用卷宗抄录本,足够你们取用线索。等摆脱追兵,记得按约定,寻机会回来将此地彻底封存。

不行,你独自留下太过凶险,我们一同从枯井撤离,联手突围。
中年人固执摇头,眼底是传承自张大佛爷旧部的决绝。

我守了这座别院半辈子,此地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必须拦下他们,给你们争取逃生时间。你们身负九门与张家存续,不能折损在此。
说话间,“哐当”一声巨响,小院木门被外力狠狠撞开,杂乱的脚步声踩踏枯黄野草,直朝着储物小屋奔来。
冯宝宝率先移步走向小屋后门通道,那条窄道直通后院枯井,回头看向三人,淡淡开口。

快,我断后,你们先走。
张海琪看一眼步步逼近的追兵,又看了眼执意留守的中年人,短暂权衡后迅速做出决断。

事不宜迟,我们在地宫汇合,切记卷宗原件分毫不可带走。老先生,自保为重,千万不要硬拼。
中年人只匆匆挥手,转身守在小屋正门,握紧墙边一根粗壮木梁,做好阻拦的准备。
张海盐不再多言,拽着张海琪,跟随冯宝宝快步冲进后侧狭窄甬道,甬道潮湿狭窄,泥土与青苔气息扑面而来,身后门板撞击、兵刃交锋的脆响,已然清晰传到耳畔。
天窗漏下的微光被黑影遮挡,整座荒宅彻底陷入混乱厮杀,藏着九门百年秘辛的储物小屋,此刻沦为战场,而地底地宫的通道,正通向唯一的生机与反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