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焚尽,圣体揭晓
次日晨光熹微,薄雾轻笼整座庭院。
晨起微凉的风拂过檐角,本该宁静清和的院落,却沉沉压着一层化不开的低郁。
慕瑶一早便发现了异样。
昨日还平整铺在案上、镇尽宅中邪气、承载慕家百年秘辛的山海图,已然彻底消散世间。
昨夜火光寂寂,燃得干净彻底,屋内没有半点烟火残留,唯独庭院池水岸边,静静躺着几片焦黑蜷曲的残碎纸片,是那传世至宝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
碎纸片被晨露打湿,边缘碳化发脆,缩得极小一片,轻飘飘落在青石水边,风一吹便簌簌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作飞灰。
林妙妙蹲在池边,盯着那几片细碎残片微微发怔,心底暗暗犯嘀咕。
她明明记得昨夜焚烧之时,碎片数量远不止这般零落,大小也更规整,不过一夜光景,竟缩水消散了大半,好似被天地灵气自行消融,诡异又蹊跷。
心头忐忑不安,她屏息敛神,局促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就在院中气氛凝滞紧绷之际,白霖姗姗来迟。
她一身素色常衫,步履从容,神色清淡,看不出半分局促慌乱,只是踏入院落的一瞬,便敏锐察觉周遭气压低得吓人。
满院静谧无声,下人垂首屏息,无人敢随意言语。
慕瑶立在池边,背影清瘦挺直,眉目温和却覆着一层极淡的冷意。
她从头到尾没有质问任何人,目光落在那几片残片上,眼底却早已洞穿所有真相。
从山海图莫名自启禁制、无故自燃,再到昨夜慕声鬼鬼祟祟守在院外、神色反常,所有蛛丝马迹串联一处,她心里早已明镜一般。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慕声所为。
他一直偏执阻拦,次次阻止她追查怨女旧事、探寻过往秘辛,怕她深陷因果、踏入死地,索性铤而走险,亲手焚毁山海图,斩断所有线索。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愿当众揭穿亲弟,不愿让慕声落得一个焚毁祖传至宝的罪名,只能隐忍不发,默默压下满心沉郁。
院中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风波源头。
白霖将一切尽收眼底,看清慕瑶眼底隐忍的清明,也看懂这庭院无声的对峙与包庇。
她不想让林妙妙背负罪责,更不愿让慕瑶为难,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静定,直接打破死寂。
“图是我烧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
院中所有下人齐齐一惊,猛地抬眼,满脸错愕。
谁也没想到,消失一夜的山海图,竟是这位失忆新来的师妹所毁。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慕瑶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即轻轻抬手。
#慕瑶 “所有人退下。”
话音落下,院中人尽数躬身告退,步履匆匆散去。
不过片刻,偌大庭院,只剩白霖、慕瑶二人。
清风掠过池水,掀起细碎涟漪,安静得能听见叶落之声。
#慕瑶 “阿霖,我知道不是你所为。”
慕瑶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笃定,没有半分怀疑试探。
#慕瑶 “你初来此地,失忆空白,连山海图是什么、有何用处都不知晓,更不知它存放于我房中,何来焚毁一说。”
白霖垂眸,沉默片刻,顺势给出一个周全温和、不会牵扯任何人的说辞。
“昨夜我深夜过来寻你。”

“见桌上铺着这幅古图,心念我失忆缠身,或许这传世古图之中,藏着修复记忆、找回过往的线索。”

“我一时好奇,想要细看翻阅,却不慎触发图中禁制,一不小心,将它彻底烧毁了。”

她说得诚恳自然,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
可慕瑶心思通透绝顶,怎会看不出她是刻意遮掩、主动揽责。
她轻轻摇头,眼底了然温柔。
#慕瑶 “不必再遮掩了。”
#慕瑶 “我心里清楚,此事是阿声所为。”
#慕瑶 “他一直知晓我欲追查怨女前世因果,知晓我想借山海图勘破地脉阴邪、溯源旧事。”
#慕瑶 “他次次阻拦、刻意避讳,就是怕我揪出过往祸端,怕我深陷千年怨结,踏入必死之局。”
白霖抬眸,静静望着眼前通透温柔、却又极致护弟的慕瑶。
不愧是历经世事、杀伐温柔并存的大女主,心底明明洞穿所有真相,却选择隐忍包容,独自扛起所有无奈与纠结。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对不对。”

“一早便知晓,是慕声动的手脚。”

#慕瑶 “是。”
慕瑶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隐瞒。
“那你不恨他、不怨他?”

白霖心底微惑。
山海图是慕家世代相传的至宝,镇守地界、封印阴邪、溯源千年,价值无可估量,如今毁于亲弟之手,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生怨怼。
#慕瑶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慕瑶 “纵使他偏执极端、行事莽撞,初衷也只是不愿我以身涉险,怕我寻旧迹、探怨结,最终白白送死。”
她语气轻缓,藏着无奈,也藏着护短的温柔。
片刻,慕瑶抬眸看向白霖,轻声询问。
#慕瑶 “方才你说,不慎触发禁制烧毁画卷。”
#慕瑶 “山海图禁制千年,坚不可摧、术法难破,寻常触碰绝无自燃可能。”
#慕瑶 “你既不慎损毁至宝,日后若是寻得残材机缘,你……能否修补?”
白霖略一思索,坦然作答。
“修补的术法,我是肌肉记忆。”

“即便失忆,刻在骨血里的术法本能,我依旧记得。”

慕瑶望着池边愈发零碎、近乎湮灭的残片,眉眼含忧。
#慕瑶 “可山海图材质特殊,我寻遍世间许久才凑齐旧物残料。如今只剩这点碎末,根本不足以重炼复原。”
看着慕瑶满眼遗憾焦灼的模样,白霖沉默片刻,终究选择坦诚。
与其继续遮掩猜测,不如道出自身隐秘,解她心头遗憾。
“那我跟你说实话。”

“我的血,可炼万物,可补至宝,可融禁制。”

短短一句话,落在慕瑶耳中,宛如惊雷炸响。
她眸光骤然一震,脑海电光火石,瞬间串联起白霖所有异常体质——
天生神力,万法不侵,妖术道法皆无法近身,肉身强悍无解,如今再加血炼万物的逆天禀赋。
所有疑点尽数通透!
#慕瑶 “罗摩圣体!”
她失声轻唤,瞳孔骤缩,眼底满是震惊与凝重。
罗摩圣体,世间至强至诡的特殊体质。
自幼以百毒淬炼、蛇蝎灌体、灵药养骨、术法铸脉,受尽世间极致苦痛,最终修成万法不侵之躯。
血可炼法器、补万物、活死人、愈重伤,却也背负极致宿命——逆天改命,必以一命换一命,代价无解。
这是早已近乎绝迹、只存上古传说中的禁忌圣体!
慕瑶心头大骇,猛地伸手攥住白霖的胳膊,力道克制却万分凝重,眼底满是严肃的警示。
#慕瑶 “此事!万万不可对任何人说起!”
#慕瑶 “一旦你的圣体天赋暴露,仙门觊觎、妖邪窥探、世人夺体,你必死无疑!”
这世间所有人,都会疯抢这具可炼万物、可逆天命的罗摩圣体,无人会惜她性命,只会将她当作逆天法器、修仙鼎炉。
白霖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与惊惧,心底一暖,轻轻颔首。
“我知晓轻重,自然不会同任何人说起。”

两人院内低语交心,全然不知——
门外廊下,一道清瘦人影静静伫立许久。
慕声没有走远。
他一早便躲在阴影里,默默听完全部对话。
从白霖当众揽下纵火罪责、替他遮掩过错,到坦然袒露自身禁忌圣体、背负惊天秘密,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耳中。
方才紧绷冰冷、覆满戾气的神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点点软了下来。
昨夜的恼怒、算计、偏执、被过肩摔的难堪,尽数消散大半。
原来她昨夜看穿了一切。
原来她明知是他的谋划,却选择替他背锅、替他遮掩。
原来她看似冷淡疏离,却通透心软、恩怨分明。
脑海中沉寂的系统好感度面板,悄然跳动数值——
从-300,缓缓回升至-200。
依旧是负的,依旧带着隔阂与别扭、不甘与拉扯。
却已是他所能给出的、最大的退让与松动。
少年藏在暗处,眼底戾气褪去,只剩一片复杂难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