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落霞吻眉眼

落日缓缓西沉，金橘色霞光铺满整间画室，将空气烘得暖融融的，连浮动的尘埃都染着温柔的光。

陆西骁就那样立在窗边，乖乖站定，没有乱动分毫。

往日里散漫桀骜、不受半点拘束的少年，此刻安静得不像话。脊背挺拔，肩线利落，被落日逆光勾勒出一层浅浅的金边，褪去了所有戾气，只剩干净澄澈的少年气。

他垂着眸，目光牢牢落在白霖身上。

看她端坐桌前，指尖捏着纤细的水彩笔，手腕轻转，颜料在白纸上缓缓晕开层次。

她画画的时候格外专注，眉眼低垂，长睫覆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温柔又认真，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

陆西骁从未见过这样安静温柔的画面。

心脏轻轻发胀，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万千热闹，看过灯红酒绿，惯于肆意张狂，却唯独栽在这一方小小的画室里，栽在她低头落笔的温柔模样里。

白霖的笔触很稳。

先铺出大片橘粉晚霞，叠上浅灰云层，再慢慢勾勒窗边少年的轮廓。

她没有画他张扬锋利的眉眼，没有画他桀骜冷硬的气场，落笔皆是温柔。

画出他松弛的肩线，画出他垂眸温柔的弧度，画出落日落在他发顶的碎光，画出旁人从未见过的、独属于他的安静与柔软。

这是无人知晓的陆西骁。

是只属于她眼底的陆西骁。

画室寂静无声，只剩笔尖摩挲画纸的细碎轻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

时间被拉得绵长又温柔。

十几分钟后，白霖最后一笔轻轻落下。

她收了笔，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尾。

话音轻落的瞬间，陆西骁立刻迈步走近。

修长的身影俯身靠过来，带着少年干净温热的气息，将她整个人轻轻笼在光影里。

两人距离极近，肩背相贴，呼吸交织。

白霖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指尖轻轻蜷了蜷，却没有躲闪。

陆西骁垂眸看向画纸。

整张画温柔盛大，漫天落霞铺满背景，窗边少年逆光而立，眉眼清浅干净，没有半分戾气，安静又赤诚。

那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模样。

原来在白霖眼里，他从来都不是叛逆顽劣、满身戾气的坏学生。

原来他也可以这般温柔、干净、被人好好收藏。

陆西骁的目光久久凝在画纸上，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温热，喉结轻轻滚动。

#陆西骁 很好看

他声音比往常低沉沙哑几分，带着藏不住的动容。

#陆西骁 比我本人好看

白霖抬眸，恰好撞进他深邃温热的眼底。

落日霞光恰好落在两人之间，一半落在她清冷眉眼，一半落在他滚烫眼底。

她习惯性退让，把所有温柔归结于风景。

可陆西骁不依。

他微微低头，视线锁着她的眼眸，一寸不肯挪开。

#陆西骁 不是

#陆西骁 是你画的好看，是你眼里的我，最好看

直白又滚烫的一句话，猝不及防撞进白霖心底。

她向来安静平淡，很少被人这样肯定、这样珍视、这样放在心上。

心底冰封多年的柔软，彻底轰然融化。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无杂的偏爱，眉眼间终于漾开一抹清晰真切的笑意。

浅浅淡淡，却鲜活明媚，胜过漫天落霞。

陆西骁看怔了。

他见过她冷淡平静、安静疏离、克制退让，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松弛明媚的笑。

像晚风破开云雾，像落日撞进深海，干净又动人，让人心头骤起漫天燎原的火。

他下意识微微俯身，距离愈发贴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眉眼。

周遭寂静无声，蝉鸣停歇，晚风静置，整座画室只剩两人清晰的心跳，层层叠叠，相互呼应。

#陆西骁 白霖

他低声唤她，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陆西骁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是心之所至，脱口而出的告白。

直白、坦荡、热烈，毫无保留。

白霖浑身微僵，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望着他眼底只为她而生的赤诚。

所有的克制、疏离、戒备、退缩，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荒芜寡淡的岁月，被这个盛夏的少年，一点点填满、治愈。

良久，晚风再次穿窗而过，撩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

白霖轻轻抬眼，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短短三个字。

落定了一整个盛夏的心动，瓦解了所有的防备与疏离。

陆西骁瞳孔微震，眼底瞬间炸开漫天光亮，所有忐忑与试探尽数落定。

他克制不住心底的雀跃，微微低头，额角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极轻、极软、极克制的触碰。

没有逾矩的亲密，只有少年最纯粹的心动与贪恋。

落霞漫天，画室静谧。

他的少年桀骜，她的清冷温柔。

他的满心荒芜，她的温柔自愈。

从此两两相拥，岁岁炽夏，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