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间黑白，冷暖自知。”

　　沈疏桐接到经理电话，已经是晚上。

　　上午刚去面试，晚上就被通知面试通过。似乎看来也没那么难。

　　“沈小姐，您刚开始做我们这行没什么经验，我们想来想去先让您去试试我们旗下宋清渝的助理吧，正巧他的助理刚跳槽走了，而且您之前也有有意想接应宋清渝的工作。”经理给她耐心解释。终于在一大串话的结尾道出了这通电话的目的：“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去他家看一下吗？今天他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

　　没等经理说完，就听到对面一声：“好，我马上就去，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没……没事了，那沈小姐您注意安全。”经理实在想不通，一个名校毕业生明明有更好的未来，却偏偏要给一个快要封杀的艺人做助理。真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沈疏桐却没心思猜测经理心里想的什么。盖上笔记本，套了件外套就出门。

　　宋清渝家住在市中心，离沈疏桐的宾馆还有些距离，她拦了辆的士，只身前往。

　　刚过七点，帝都车水马龙，灯光透过车窗撒向她的脸庞，忽明忽暗的。

　　她心里没由来变得特别慌乱。

　　第一次见到喜欢的人，竟然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他会怎么想她，可怜他吗？亦或是怜悯？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她只想真切的见他一面，拼尽全力让自己也成为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存在，但到了此刻，她马上就要见到他时，却退缩了，犹豫不前。

　　但生活不会给她退出的权利。

　　的士在小区门口停下，小区的保密性很好，保安师傅见到是个生人，说什么也不放她走，最后，还是麻烦公司的人出面解决。

　　“A幢7号……”黑夜中，沈疏桐艰难的辨别着门牌号，走到一栋白色的小别墅前停下。

　　她慢慢走到门前，就像每一步踩在刀尖上，郑重庄严，那么多年的一场梦，离她被实现，近在眼前。

　　“叮……”门铃的声音回到在黑夜中，寂静被划开一道伤口。

　　无人回应。

　　“叮……”又是一声。

　　等了五分钟，没有任何人来回应一下，沈疏桐只得硬着头皮再一次骚扰经理。

　　“不会的吧，他今天回去之后，公司把他的车扣除了，按理讲他现在这个状况出门也会有危险……”

　　理工科出身的沈疏桐，神经中枢立刻给大脑传递一个信息：宋清渝在家里肯定出事了!

　　她按照经理说的，在他家外面的花盆里找到了备用钥匙，打开大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她打开灯，光明如约而至，客厅装饰的很简约，主要以黑白调为主，不过她没时间关注这些，找到宋清渝才是最主要的。

　　“宋……清渝……？”声音中是不易察觉的颤抖。走到楼梯口，黑暗再次降临，她找不到灯的开关，只好用手机开着手电，踱步前行。

　　忽然脚底传来不同于地板坚硬的柔软她被吓得一声惊叫。

　　“啊!”

　　半晌，她回神，那是人的手!

　　微弱的光顺势而下，闯入沈疏桐眼帘的，是一张俊脸，薄唇苍白，两腮却通红，全身是一种不同于正常人的温度。她用手去触他的额头，指尖刚触上皮肤，热的烫人。

　　他发烧了!

　　沈疏桐慌忙拨打急救电话，略带有哭腔的声音一边一边哀求他们能快点来。

　　她这辈子估计都不会这么慌乱了。

　　为一个人，手无足措。

　　她跌跌撞撞的跑进他的卧室，拿起床上的被子，跑回来为他盖上，又闯进进卫生间，用冷水把毛巾浸透后，放在他的额头上降温。扶他靠在她的肩上，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黑暗中，两个人靠在墙头，像两个失去家人的孩子，相依相靠，互相取暖。

　　他全身滚烫，靠在她浸满风尘的牛仔褂上，头发蹭着她的脖颈，痒痒的。

　　忍不了了。

　　沈疏桐脸烧的和熟透的柿子般红润。

　　终于在沈疏桐要招架不住的时候，救护车到了。看着他躺在担架上被送上车，心里发闷的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定要好起来。

　　宋清渝醒来，闯入眼帘的是白的晃眼的天花板。

　　高烧四十度的他过了半天才想起来，他现在在医院。

　　这一烧，脑子都烧糊涂了。

　　他偏头，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盹。未被绑起来的发丝垂下，眼睛阖上，仔仔细细一看，算不上惊艳，只是觉得，很干净。

　　和他所处的娱乐圈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想喝水，又不敢吵醒她，只好自己起身去那床头的水杯。

　　哪知他一个翻身，就惊动了沈疏桐。阖上的杏眼睁开，将一切情况尽收眼底。

　　她看宋清渝醒了，起身问他：“有没有哪地方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指了指水杯。

　　沈疏桐会意，拿起了水杯试了试水温，觉得太烫，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兑了点冷水，调成适宜的温度，才递给他。

　　她扶着他起身，坐在床头，后背枕着枕头，一抬头看到了电视里电影台正在放中岛美穗的《情书》。女版藤井树因为发烧晕倒在厨房里。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温软柔和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边想起，如清泉般涓涓细流。

　　他用水润了润苍白干裂的嘴唇和干涸的嗓子，才慢慢开口：“可以帮我买点馄饨吗？谢谢你了。”果然，沙哑的像是乌鸦在拼命嘶叫。

　　沈疏桐到没在意这些，她披了件外套，嘱咐宋清渝几句，就跑下楼去买馄饨。

　　看着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外，他才移回视线。

　　脸有点圆，但不是很肉，眼睛不大，却胜在眼神闪烁，头发被发绳束起，松松垮垮的披在后背，和他那些大牌奢贵的运动服不同，很普通的牛仔褂配上七分阔腿裤，露出雪白的脚裸，再往下是匡威的1970s，没什么太特别的，甚至可以说放在人群里也就是个路人脸。

　　也就是这样的路人脸，看起来干净又美好，让人赏心悦目。

　　宋清渝怕是中了邪了。

　　凌晨一点出去买馄饨的人还挺多。

　　医院下面有好几家小餐馆，沈疏桐看到有一家生意火爆，走过去看了看。

　　“小姑娘你要吃什么呀？”门口正在炒炒饭的大叔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叔叔您这里有馄饨吗？”

　　“有嘞，我看你第一次来咱这儿，又长这么瘦，给你来个大碗的。”这大叔是东北人，看着沈疏桐安安静静的样子，热情地张罗着。

　　“不用不用，您就来个中碗的好了，不是我吃，我朋友他生病了，我来给他买。”

　　“是男朋友吧。”大叔大笑到。

　　“不是不是，就普通朋友。”沈疏桐经不起调侃，脸瞬间烧红了。

　　“哈哈，那小姑娘，我就叫我老婆给你煮个小碗的，你就付个十块钱好啦。”

　　其实那碗馄饨根本不止十块钱。大叔看她一个人在外走，说话又软软糯糯的，给她个便宜价。

　　沈疏桐那么聪明的人又岂会不知道大叔的用心，最后取了个中间价，付了十五块钱，大叔非要让她拿回去。

　　“叔叔您让我拿回去我下次就不到您店里来吃了。”她故意板着脸，装作生气的样子，手一个劲的往大叔手里塞钱。这么晚还出来做生意，挺不容易的。不能占别人的血汗便宜。这是她父亲教她的道理。

　　大叔用手挠了挠头，把十五块钱收了下去。对着她大喊到：“小姑娘，以后常来啊!”

　　沈疏桐朝大叔甜甜的笑了笑，应了一声。这才蹦蹦跳跳的提着馄饨回到病房。

　　一进门看到宋清渝坐在病床上百般无聊的玩着游戏。不一会儿，一声“victory”响起后，他才放下手机，准备开饭。

　　沈疏桐耐心地为“病人”宋清渝服务到位，等他吃上第一口馄饨，她才退到一边，打开手机。

　　国内凌晨两点一刻。

　　计算机系熬夜女王的夜生活往常还在继续。

　　她看着他吃，男子吃饭的动作很斯文，修长的手拿起大白瓷勺，在塑料盒里慢慢的捞起一个白皮清亮的馄饨，用薄唇吹了吹，才缓缓送入嘴中。

　　看他吃饭硬生生看出了一种色情感。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他吃馄饨，她看他吃。

　　沈疏桐脑子里倏地闪过卞之琳在《断章》里的那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宋清渝舀起碗里的馄饨，有一瞬间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

　　他没有进入娱乐圈，不用面对巨大的压力，不用面对赵美玲的威胁，不用面对庞大的舆论，就只是简单的坐在床前吃着白皮馄饨，还有一个女孩子守在他旁边看他吃。

　　安静和谐。

　　可惜世界终有黑白之分。

第四章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