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对面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
师青玄的眼睛是花的,凝神抬头望去,那出声喊他的竟是师无度。
他见师青玄醒来,面露欣喜之色,似乎想过来,却被声旁之人一脚踹倒,重新跪下。那人负手而立,正是“明仪”或者说是黑水玄鬼,贺玄。
“磕头”贺玄道。
“好。”
“哥……”师青玄道。
闻声,贺玄森森一眼横扫过来。就算抬不起头的师无度也知道这一声坏事了,当即喝道:你闭嘴,”
贺玄缓缓地走到师青玄面前蹲了下来,顿了顿,开口问道:“白话真仙可怕吗。”
他问得平淡无波,师青玄则两眼发直,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昔日的白话真仙,已是可怖之极,眼下这个吞掉了“白话真仙”的人,却比他年少时的噩梦还要骇人十倍百倍。而这份恐惧,是他原本就该承受的。
……
“明兄!明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的错!我哥他疯了,他疯了你看到没有!我……我……你……你……”师青玄道。
贺玄缓缓地望向他,须臾,似乎想起了什么,稍稍冷静下来,
见状,仿佛抓住了一线希望,师青玄松了口气,眼泪终于滚落下来,然而,那泪水还没来得及坠落到地面上,就听见贺玄冷酷的声音响起:“你认错人了。”
说完他猛一抬手,生生将师无渡的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师青玄终于受不了了,疯了一样地大叫起来。
师青玄狂叫了不知多久,只叫得魂魄好像都飞了,也不知是何时才停下来的,他已然在那血淋淋的地面上瘫坐了许久。
而贺玄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手提着师无渡双目圆睁的头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晌,贺玄淡淡地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
“我想死。”
“你想的倒美。”紧接着贺玄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师青玄闭上了眼睛……
半晌,师青玄见没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眼。
只见贺玄一只手举在他面前停下了,微微颤抖。
他见师青玄睁开了眼,立刻把手放下,说道:“我是谁。”
闻言,师青玄目光微颤,似有泪水在眼中尚未流下。
“……”
“明……明兄……贺……”
贺玄还未等他答完,冷冷地说道:“你又叫错人了。”
又道:“你……恨我?”
师青玄不答,低下了头,又闭上了眼。
贺玄没等到回答,见师青玄低下了头,随即把手放在了师青玄的头上。
师青玄只觉头皮发麻,他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凡人,现下手又被铁链锁住,毫无反抗之力。只要贺玄微微发力,他的下场就会跟师无渡一样。
师青玄做好了准备,赴死的准备。
然而,贺玄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师青玄愣了愣。随即一阵头晕目眩。
……
不知过了多久,师青玄微微转醒。坐起身来,觉一阵酸痛,靠着墙壁勉强坐起了身,他看了看双手,双手腕上还留着铁链锁过的痕迹。师青玄转了转手腕,活动活动筋骨。但是只要他一动,又是一阵酸痛。他不动了,坐着望了望四周。
见眼前有一个被劈成两半的木牌,以及木牌旁边的两尊神像……
见到那两尊神像,师青玄猛的一惊,顾不上身上酸痛,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两尊神像旁边。
“哥……”
师青玄只觉心头一阵疼痛,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这两尊神像一男一女,男的断了头,失了双臂,女神像则断一手一脚,狼狈至极。再看旁边被劈成两半的木牌,上面正正写着三个金灿灿大字“风水庙”,显然,这里就是风水庙,供奉他和他哥师无渡的地方。然而,这木牌不知被谁那刀划了几下,再加上被劈成两半,破烂至极。眼下,正时黄昏,赤黄的日光透过了窗照进了原本昏暗的小庙,日光洒在了木牌和神像上,这场面当真恐怖至极,阴森至极。
师青玄愣愣地站在神像前面,脑子里面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青玄不准没礼貌!”
“裴将军的话你听见没有?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变成这样子在外面走来走去,成何体统。我不管你喜欢什么样子,出门在外必须用本相!”
“不过是第八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过,灯比去年多了,下一年必须更多。”
……
“悔过?哼,笑死人了!亏你还是绝境鬼王黑水沉舟,你跟我谈悔过之心这种东西?我告诉你!没有!”
“我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来的。没有的东西,我自己争;没有的命!我自己改!我命由我不由天!”
……
天色渐渐变暗,很快黑暗就笼罩了整个风水庙,只有一点月光照明。一阵凉意使得师青玄渐渐缓过神来。他现在没有法力,不能抗寒,也不能托个掌心焰照亮四周。
师青玄缩在黑暗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哥……哥……哥……”泪水也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下。
师青玄用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睛肿的厉害,闭着眼睛喊:“哥……我眼睛难受!”
半晌,无人应答,他又喊了句:“哥……?”当然,也无人应答。
随即,他张开了眼睛,笑道:“哥?我哪里还有哥?……哥”
师青玄起了身,已经早上了。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他找了个蒲团坐下,看着庙内发呆了好一阵。
“咕……”
“谁!”师青玄惊道。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师青玄只觉得肚子一阵难受,感觉里面空空的,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几百年前,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未曾饿过肚 子。后来他飞升了,飞升的神官可以不用吃东西,自然也不会肚子饿。
师青玄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有重新坐到了蒲团上。
又是“咕……”的一响。他有猛的站起身,手拿了一根不知从何处摸来的木棍,指着前方道:“谁……出来,我看见你了!”他以木棍为剑,指着前方环顾了一遍四周,没人,又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谨慎的扫视了四周,眼睛扫到了打翻在地上的贡品,走向前去,从地上捡起了一个馒头,这馒头已经硬了,这时,又是“咕……”的一响,师青玄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肚子在响,一阵无语,又想到这难不成是肚子饿了?想来惭愧,才做了几百年的神官,居然会忘记凡人还要吃东西这件事。
“要是被我哥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师青玄低声说到。
须臾,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立马吐掉。“呸呸呸!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吃!”他看着手中的馒头,半时不语,又想到谢怜,原是太子的他都吃得下去,一想到谢怜,难免使人联想到他做的饭菜。师青玄脸色发青,舌根一抽,拿起手中的馒头看了看,自我安慰道:“比起……那个……好多了,我是谁,我可是风师大人!”他闭着眼睛把这个馒头一口气吃了下去,一阵干咳,噎到了。
吃完后,走到一堆干草堆旁,这是他来到这座庙时垫在他身下的。
师青玄走到这堆干草上,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立刻爬起来,在这堆干草上翻来找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到了!”他暗喜。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长命锁,又握得紧了,他把着长命锁戴在了脖子上,生怕会弄丢,把它藏到了衣服里。
再看看这庙,走了出去。
刚出庙门,就看见了门口的一个水缸,师青玄走了上去,弯下身,看着水中的倒影。
这水缸里的水清澈透明,照出来的倒影也清晰至极。见水中倒影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男子,师青玄吓了一跳。
“这……是我吗?”是他,千真万确。但是比起以前的他,这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师青玄在水缸里捧了几口水喝,又对着水缸理了理头发,洗了把脸,就继续向前走去。
他穿过了一片小树林,走了一阵,来到了一片人流密集的地方——皇城。
他在皇城里到处乱走,走地极慢,与之身旁的人流形成了对比,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一直走……
猛然间,他的衣袖被人抓住了,是一个乞丐。
“我现在应该跟他差不多吧。”他心想。
那乞丐手里拿着一个破碗,伸到他面前。那碗里没有几个钱,想是没有讨到什么吧。
师青玄愣了愣,说到:“对不起这位……朋友?我没有带钱。”
话音刚落,那乞丐就被人撞了一下,那乞丐本来就瘦的很,被这么一撞,立刻跌倒在地,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
“走路不看路啊!臭乞丐,脏死了!”那人骂到。
“对……对不起……”那乞丐说。
撞倒乞丐的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块刀疤,是一个十足的粗汉子。师青玄站着都矮了一大截。
那粗汉拎起乞丐的衣领,道:“你撞了老子,老子的衣服都脏了,赔钱!”
“我……我……我……”
“我什么我,找死吗!”那粗汉子吼道,吓的乞丐脸色发青。
“喂!”师青玄撮了一下粗汉的手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那粗汉又吼道:“关你什么事,找打是不是?小鸡崽崽一只,还不快滚!”吼完,那粗汉抡起拳头就向师青玄砸去。
那乞丐吓得用手捂了眼,虽说师青玄不是武神,但他好歹有点功夫在身,闪身一躲,躲了过去。那粗汉见那一拳没打成,放下手中的乞丐,准备好好跟师青玄打一架。
那乞丐被放下来后,连忙躲到一旁的柱子后。师青玄见他躲开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见这边要打起来了,都围了过来。自觉围了个圈,让出了中间一片极大的空圈。
师青玄抬头看了看这个人高马大的粗汉,有点怂。
“啊啊啊,明兄救命啊!”他心里暗暗道。
随即又正色过来,明兄?不存在的,现下要靠自己了“加油,师青玄,你可是风师大人啊!”师青玄在心低暗暗给自己打气。再看看身前这个粗汉,又后悔自己当初没当武神……
“嘭”
那粗汉一拳砸来,来势凶猛。师青玄身影一闪,闪到了那粗汉的身后,心道:“好险好险,打人不行,躲我是可以的啊!”暗暗为自己鼓掌。那粗汉一拳没打中,抡了个空。没站稳,倒在地上摔晕了!
见势,众人惊了,那乞丐跑过来拉了师青玄的衣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啊?”
师青玄弯下腰,捡起了那破碗,递给了乞丐,不答。
那乞丐没有放弃,接了破碗鞠躬道:“公子如何称呼?”
师青玄赶忙扶起了他,道:“师……啊不,叫我老风吧。”
人群渐渐散去了,那乞丐见他答了话,高兴极了,说到:“多谢老风,多谢老风,若老风不嫌弃,交个朋友怎么样?”
那乞丐好像是个自来熟,一点都不注意身份,见师青玄答话就想跟他交朋友。好在师青玄本人也喜欢交朋友,就答应了下来,要是换做别人,早不知一脚吧这乞丐踢得多远了。
两人边走边聊,聊了几句,说了各自的落脚地,方便下次见面,就分开了。
师青玄向风水庙走去,他现在除了这个地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的了。
师青玄走到小树林的时候,想起了小时候与哥哥玩乐的场景,步子渐渐慢了下来,他走到一个水潭边,静静坐下。拿起身旁的小石子打起了水漂……
突然,他猛的一回头,看见个人站着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