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分道扬镳【中】

什么？桐夏望向严瑾阳。

“走吧。”他轻声说。

“你真的肯——放我走？”小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吧。”严瑾阳第三次说。

“谢谢你！谢谢你！”小梨妈妈扶着小梨站起来，一个劲朝严瑾阳鞠躬。小梨站在那，难以置信地看着严瑾阳。

“回去和妈妈好好生活。”严瑾阳低声说。几秒后，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一般，他又加了一句：“如果日后——再有什么捉妖师找你麻烦——记得来找我。”他手一挥，一张名片飞到小梨手里。

小梨握着名片，发呆了几秒种后。深鞠一躬。

“谢谢你，严先生。”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比世界上任何一道晨光都要美好、都要充满希望的微笑。

“桐夏……”

看着小梨母女背影远去，严瑾阳收回了紫光剑，轻轻地唤着桐夏的名字。

可是桐夏没有看他。

“严瑾阳。你不是因为我求你，也不是因为相信了小梨才放过小梨的对不对。”桐夏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小梨妈妈突然赶过来，如果不是她妈妈的话证实了小梨说的故事的真实性，如果不是因为不忍心她妈妈后半生无所依靠，你才不会放她走的是不是。”

“是！”严瑾阳语气凝重地承认了，“如果她妈妈不来，我还是会杀了她，我告诉过你了，九百年我见过无数狡猾的妖，我对妖仁慈过也因此被伤害过。我就是怀疑她说的话的真实性。我错了么？她讲的故事是真的，但也极有可能是假的。我错了么！”

桐夏这才看了严瑾阳一眼。是的。他没说错。

“不管理由是什么初衷是什么，现在的结果就是，我已经违背了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立场和原则，不管为了谁。这还不够么？这还不够让你原谅我么？”原来这已经是严瑾阳服软的话了。让他请求别人原谅，太难了。可是——

“严瑾阳，我不原谅你。因为，你没有错，不用我去原谅。”桐夏目光流露出从没有过的悲伤和绝望，“我难过，不是因为你不肯放过她。而是因为，不论你怎么安抚我，我都知道，我跟你，注定不是一路人。”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严瑾阳傻傻愣住了。

“今晚我会带桐秋回去。以后我们两个，还是再无瓜葛比较好。”桐夏说话时，心像碎裂了一样的疼。可是，她知道，随着她在严瑾阳身边时间越长，这种疼就会越深。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有些早就知道不对的事情，还是趁早了断了比较好。

“你要离开我？”

严瑾阳彻底傻了。“如果你觉得我今天错了，我道歉，我认错。我今天伤到你了，你把我手都剁了发泄也可以。”他急切地说，“我求你了，别走，行么？求你了。”

什么自尊，什么骄傲，为了她他都可以不要了。他现在只想留住桐夏，让她别生气了，让她不要离开自己。可他知道，他刚才在气头上说的有些话就是已经让桐夏彻底绝望了。

“不用你道歉。你没错。只是，处于两种立场的人，注定没法用同一种思维去思考问题吧。”桐夏悲伤地说。

“我们不是非要站在两种立场上的——”严瑾阳喃喃地解释道。

可是桐夏已经不听他解释了。她转身离开，血顺着她离开的轨迹滴了一路。

“桐秋过来，把你的衣服和东西收拾了。今晚我们回家。”

桐夏回到严瑾阳以后面无表情地招呼桐秋过来。

“姐，你俩吵架了么？怎么突然要走啊？”桐秋在严瑾阳家住得还挺乐呵的。

“不是，我们不能一直赖在人家家里。我们自己又不是没有家。”桐夏说道，走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哦，好吧。”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桐秋还是愿意听姐姐的话，听话地回去收拾东西了。

看着桐夏全程面无表情地麻麻利利地收拾着东西，隐身透明的严瑾阳就在她房间角落里，一言不发。

他知道劝她已经没有用了。

只想在她离开以前，多看她一眼。

也许，桐夏的决定是对的。

严瑾阳不确定这样的例外他可以开多少次。他总不能因为桐夏放过每一个小妖吧。也许他跟桐夏之间，就是有着无法逾越的障碍。趁早结束也好。以后两个人心里都能少点对对方的愧疚和负担。既然注定殊途的两条路，何必开始时偏要强求呢？

你说从此再无瓜葛比较好。也许，对你来说，这样真的是最好的。

只是，再无瓜葛四个字，你说得太容易了点。

你知道对我来说，已经是割心剜骨一样痛了么？

把严瑾阳的钥匙放在桌角，桐夏拎着行李箱牵着桐夏，就这样离开了。

严瑾阳看着桐夏的房间，床铺已经整理好，柜子里什么也没留下。整个房子突然空空荡荡，真的好像他们姐弟俩从来没住进来过一样。两天前严瑾阳才喜欢上了和别人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感觉。突然之间，天地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怪不得，情爱就像禁果。尝的时候很甜，失去之后就像中了毒。

严瑾阳，你活了九百年了，你早就该知道，只有孤独，才是你永恒的挚友。你是不是太久不孤独了，都忘了孤独是什么滋味了？你本来应该是一块冷漠的石头，可你偏要让自己温热如火。到最后，温暖过别人，却也燃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