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书很慢,是因为不熟,但是默写很快,因为早就烂熟于心。
笔锋微微一转,李挽歌想起当年自己还给蓝忘机的五百遍家规,墨玉般的眸子里满是深邃,其中又似乎有水波转动着。
五百遍家规,他懂她的意思吗?纳证那日就是他予她的五百遍家规,当年通通还给他,他又能否明白呢?
所谓《礼》,是天下百家都要尊崇的一套,不少世家都拿此书为范本,自诩是黄帝后人,孔子后生。其中姑苏蓝氏最是重礼,家规已是四千多条,每年所办听学更是引得不少世家弟子前去。
《女则》这一本书曾是李挽歌最为深恶痛绝的一本书,可是后来她却是不得不将上面的一字一句都履行了,至今铭记,因射日一役更是在风头浪尖上被推上了世家女子第二的位置,享受天下美誉,成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说起是典范还是别人拿来嘲笑的话题,李挽歌也不想庸人自扰,懒得去理他们,免得横生事端。
心中事情太多,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李湘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潭州城中的夜市也慢慢开起来了,各家小辈都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李珏和成依也出去逛逛了,等蓝曦臣来此再去商讨刀灵之事了,便也只剩下李挽歌了。
天色渐晚,落日余晖将天边的一抹云彩抹上一层神秘的金色,落在李挽歌的身上尽是柔和之色,恬静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此去经年,她唯一不变的怕就是这个了。

李挽歌眼睫微动,缓缓垂下遮住眸子里的情绪,在将两本书默写完毕后便也想出去透口气,只是好巧不巧那疲倦就在此时席卷全身,浑身无力,像极了某个时间点被人挟持抓住的样子。
被她刻意遗忘,扔在某个角落的事情被人刻意提起,李挽歌根本就拿不准蓝忘机和魏无羡在想什么,他们问的她肯定都不会说,只是蓝忘机和魏无羡却极有可能同李珏说起。
李珏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垂眸看着浅绿衣衫下露出来的一抹葱白,指尖惨白,恍若未曾摸过刀剑一样。

长街十里,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小贩们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如此热闹的场景让李挽歌不禁产生了一些错觉。
这就是潭州城,当年就是从此处的郊外被蓝忘机带回云深不知处。
往事在脑海中闪过,目之所及皆是少年少女在街上的欣喜之色,各家弟子穿着自家校服,形形色色,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李挽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角微微上挑,尽是温柔之色。

“李珺。”
一声呼唤在身后响起,李挽歌豁然转过身来,赫然是蓝忘机穿着一身云纹宽袖白衣,一手持避尘,一手负在身后,自是传闻中的雅正端方,景行含光。
李挽歌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些许,只是眸子中也开始氤氲起一层薄雾,拂了拂衣袖,淡淡地看着蓝忘机,恍若无事般地道。
“你怎么在这儿?”

蓝忘机长身而立,点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衬得白衣青年的面容越发柔和,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看着李挽歌还好好地站在他的面前,心中一片柔软,淡淡地道。

“寻你。”
李挽歌抿了抿唇,端庄的神色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眉眼间也不由显得更加灿烂,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微微上扬,踱步走向蓝忘机。
“啧啧……”

“含光君,你可知若是这些话被人听到了,那得碎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呢?”

知道李挽歌这是在故意调侃他,蓝忘机满心的无奈,便也只是双眸定定地看着她,生怕她再跑了一样。
李挽歌见蓝忘机迟迟不说话,便知他肯定是不打算理她了,暗道无聊,也不想再自讨没趣,转身便要离开,随后蓝忘机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你呢?”
李挽歌微顿,惊讶地看向蓝忘机,皱起眉头来。
“你说什么?”

蓝忘机认真地看着李挽歌,琉璃眸中尽是她的倒影,面不改色地提问道。

“那你呢?你……”
看着李挽歌的神色,他顿了顿后方才暗自握紧了拳头,上前一步问道。

“你是如何想的?”
清冷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李挽歌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本来是想逗逗他,却反被他将了一军,连连后退几步,眼神之中尽是逃避之色。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