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慕天问的话,李挽歌不由陷入了深思,凭借父亲和兄长嫡长子的身份,天纵英才,再加上她的叔父们都不差,抵抗当时的温若寒和傀儡大军,也有七八成的胜算。
要知道射日之征之时,她身受重伤,李明哲体内的毒性刚刚解开,都不是最好的状态,但没有拼尽全身的灵力,也能将其歼灭,为何父亲和兄长他们就不能呢?
答案是,他们能,他们肯定能。
想到此处,她的瞳孔骤然睁大,长如蝶羽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有意又似无意地遮住她眸中的震惊。
也就是慕天问在告诉她,二十年前,李迟煦和李琚等人是有那个本事退敌的,可是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不抵抗。
他们选择了一条用鲜血和白骨铺成的不归之路来换取未来李氏的荣耀和安定。
衣袖下的手微微颤动着,再也止不住地慌乱的心陡然升起一丝怨念,为什么,为什么,阿爹,阿兄……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选择了不抵抗,你们选择了这条路?
天知道那些孩子才多大,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阿珏刚刚回来,连自己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时候他才多大,他们怎么忍心要选择这一条路呢?
信吗?
空洞麻木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不点而朱的唇微微上扬,勾起的弧度却满是苦涩。
之前不曾仔细想过这些事情,但是现在想来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她和阿珏都能做到的事情,父亲和李琚又怎么会做不到呢?
所以,她信,也怨。
可是,是为何?
怨恨他们选择了一条让李氏安宁的道路,还是怨恨他们不说其他,抛弃亲情任由他们被人欺凌?

她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满脸失神,眸子低垂,却没有再流出一点泪水,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为了李氏,为了所谓的家族,他们一个个的都付出了多少?

“父亲,兄长……”

好想回去,回到那些日子……我好想你们。

“长姐,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伯父和长兄这般作为是要给李家留一条后路,留下一条名正言顺避世的路。”
李挽歌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便攥紧了拳头,抑制住起伏不定的胸膛和因她情绪波动而可能随时暴动的金丹。
慕天问的话音刚落,那双灰蒙一片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但却仍觉得满身冰冷,他的一句话又如何暖得来?
为家族计,为后世计,难为他们了。

“另外,你也非常疑惑,为何我的身上会有他的断念残魂吧?”
慕天问叹息一声,他的心里有了几分忐忑,将自己猜测的事情告诉了李挽歌。

“或许,他知道自己的结局,便落了些许神识与慕氏,之前他便尽量维持着自己的神识待在了……梅林。”
原来如此,看来李明哲也知道了,自己家的人,当然是无条件地帮助。
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得厉害,李挽歌伸手来揉了揉,却发现越来越难受。

“这……就是元朗前辈说的理解,希望你能理解他。”
理解?
李挽歌攥紧了薄纱,将柔顺整齐的衣衫弄出了褶皱,眸子晦暗不明,抿了抿唇。
都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她看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少年,才多大,才多大,他们又是何其无辜?
升起的那一丝丝怨恨尽数被湮没在无边柔软的心湖之中,攥着拳头的手也减了力道,随后就仿佛脱力一样,松了下来。
如同她紧紧皱起的眉头一样,舒展开来,露出了那最柔顺的模样。
那点怨恨……在心疼之中竟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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