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二】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蓝忘机知道这是梦，却也突然同曾经的李挽歌一样沉浸其中。

他转过头来，挥袖打开房门，折屏上面的流云栩栩如生，远远望去还落下了身后之人的阴影。

蓝忘机转头瞥过静室中原来没有放置的梳妆台，身子不由僵硬起来，这里……不是静室了，而是龙胆小筑。

他母亲居住的地方。

一道轻咳的声音传来，叹息之中夹杂着些许的温柔，让蓝忘机的心都不由为之一颤。

“青蘅君……姑苏蓝氏的家主，这笔账，我终究是同你算干净了。”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我的阿涣和阿湛都还那么小，阿涣大些，人情世故都懂了，可到底还是个孩子。”

“阿湛……这孩子沉默寡言，以后是要吃亏的……”1

无尽的叹息最终都化作了春日的莺啼燕语，那被人称作妖女的夫人也结束了她这短暂的一生。

蓝忘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阿娘……我不曾吃亏，你放心吧。兄长，他也很好。

一道钟铃之声在云深不知处响起，随即又是两声，回响在整座山中，似乎是在告诉众人，有人逝去了。

三声落地，是为弥哀之音。

而蓝忘机却是彻底走出了龙胆小筑，只是这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成了静室。

一抹水绿色映入眼帘，原来鲜活的少女此时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静室中的石凳上，眸子低垂，露出了丝丝的温柔。

但是蓝忘机却是能细心地看到她眼角的那一抹猩红，心里咯噔一下，她哭过？

想起当初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衣袖下的双手缓缓攥紧，双唇也仅仅地抿在一起，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忽然，她的身子微微摇晃，哪怕她双手抓住了桌布，也挡不住她身子的坠落，最后她放手了，眸子的那道迟疑完完全全地映入蓝忘机的眼底，让他没由来地慌乱。

似乎是真的怕扯下桌布，闹大了动静引来他的注意，她松了手，任由自己落在地上，蓝忘机想要去扶起她，可却在碰到她的那一刻，他的双手直接穿了过去，好似是在虚空中，只能看着，根本就碰不到实物一般。

他嘴角勾起一道苦涩，转身便慌忙地去看地上的姑娘，她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似乎失去了重心一般，趴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她双手握紧捂住小腹中丹田的位置，洁净的贝齿咬着下唇，紧紧地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便是那额头的青筋都直直暴起。

汗水从头顶滑落，似是一道有一道的清泪落下，无一不在说明着她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突然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紧接着便是不能阻拦的吐血，而她却依旧紧紧地捂住丹田的部位，食指微动，似乎是想要用灵力压制住，但……蓝忘机记得当初他给了她的丹田一掌，随即便封了她的灵脉。

本意是为了防止她的离开，可谁知却是让她这般痛苦……

果真……是他害了她。

那个明媚灿烂的姑娘终究是被他推向了阴暗而又痛苦的深渊，不是一句两句的“对不起”就可以与之抵消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