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挽歌缓缓走到李明哲的门前,抬起手来便敲门,淡淡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迫。
“明哲。”

随后里面似乎有什么瓷块响动,拖着地板的声音让李挽歌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刚要想自己要不要硬闯进去,她面前的这道门就被打开了,一袭青衣映入眼帘。

或许是刚刚醒来的缘故,李明哲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恰到好处地衬得他唇色饱满,如同水墨画上的一点红,分外显眼。
眸子里的那抹深邃让人看不懂,可李挽歌却也从未去探究过,只要他安好,便好。
生死相隔,这几个月两人都在鬼门关里玩过几次,不由感慨一句彼此安好便可。

“长姐。”
李挽歌看着他微微点头,随后两人入室,各自落座,只是地上的那一片狼藉却是怎么都不可忽视。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是不愿与他说成依之事,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她不想插手。
只是,该说的还是得说。
“成依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明哲……你不必……”

李挽歌要说什么,李明哲早就知道了,但在听到“成依”二字之时,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眉头微微一皱,便打断她的话。

“你替我上岐山,我为你输灵力,你是我在这世间除了母亲,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人,我救你,是应该的。”
李挽歌抿了抿唇,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忽然就塌陷了,闭上眼睛,淡淡开口道。
“我亦是如此。”

李挽歌一顿,抿了抿唇,低下头去看着地板,不再说话。
李明哲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不忍,脸上尽是心疼,但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质问之言。

“你把天山雪莲给了我,你体内的蛊毒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若是有一天温若寒身死,你的蛊毒就难以控制。”

“万一蛊毒与金丹暴动同时发作,你要怎么办?”
“不知道。”

听到李挽歌这么说,李明哲立即拍案而起,怒视李挽歌。

“不知道,你瞎用什么天山雪莲,我中毒了,至少还有解药,可你……”
李明哲差点儿对着李挽歌吼了出来,险些被怒火冲破了头脑的他看着她那双澄澈透明的眸子,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心里暗暗地唾弃着自己。
李明哲啊李明哲,你在做什么?她做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你现在居然在吼她,她可是你发誓要保护的长姐啊。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压制自己的怒火,慢慢地给李挽歌解释道。

“你知不知道天山雪莲十七年才长出一株,你是否知道若不解了那蛊毒,到时灵力暴动,蛊毒发作,你会不会……死,等不了十七年啊?”
李明哲娓娓道来,这次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情,可听在李挽歌的耳中,心里不由发毛。
李明哲本就不愿说“死”这个字,所以在说之前,停顿了许久,看了李挽歌半响,才将剩下的话说完。
李挽歌侧过头,不想去听李明哲将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
“你别说了,我……”


“好,我不说,我不说三年前你中了温氏母亲给你下的命蛊和兄长给你的金丹之事,那你有没有情蛊……”
“住口!!!”

“情蛊”二字仿佛将李挽歌脑海里最后绷着的弦给扯断了,不好的记忆如同洪水决堤一般络绎不绝地涌入她的脑海,冲破她所有的忍耐与坚持。
眸子中闪过一丝凶光,她当即就起身,对着李明哲就是一阵怒吼。
“你闭嘴!”

“难道你以为我想中蛊毒,还是情蛊!”

一个月之前,李挽歌才从蓝萧策口中知道,她又中了情蛊,不能说话也是因为当初她被下蛊之时,热水烫破了喉咙所起的副作用。
不过,这副作用还包括她感受不到疼痛,但身体却能做出本能的反应,目前来看只是哭。
委屈猛然涌上心头,掺杂着点点的怒意,在她开口之前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声音中染上一丝哭腔。
“你知不知道,情蛊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李挽歌惨淡一笑,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心里满是悲凉和无尽的怨愤,往日灿若朝阳的小脸却满是嘲弄。
“情蛊……”

她将情蛊二字轻轻放在唇边,启唇低声呢喃道,似乎是在锻炼自己的意志心性,又似乎是在糟蹋自己,脑海里不断涌现出那晚她在不夜天被人灌下汤药的场景。
李明哲心里很是后悔,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李挽歌这个样子了,都是他……都是他。
可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这些天他不能理事,她肯定很辛苦,那些族人又有几个能服她的?如果阿姊不拿出手段来,那是真的不能服众啊。
“那你知不知道,你如果不吃天山雪莲,你就会死,根本就撑不到蓝氏送药的那一天。”

“李家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你一个了,母亲那么大年纪了,难道你忍心看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明哲,够了,真的够了,你的半身修为……”

【哽咽】“我……”

眼看着李挽歌接近崩溃,李明哲心里一紧,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挽歌,紧紧地按住她的肩膀。

“阿姊,你别激动……”
此时,李挽歌只觉有一口气在堵在心中,堵的她很是难受,小脸被泪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


几乎所有受过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都要爆发了出来,李挽歌按住额头,对上李明哲那张忧心忡忡的脸,猛然拽起他的衣襟,歇斯底里地道。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却要承受这么多?凭什么!凭什么!”

“我比不得李琚李珏天资卓越,几岁就能化出金丹来,可我也曾努力过啊,十四岁那年我才练出金丹,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亲舅舅要毁了一切,包括我的家人,他逼得我母亲修不得正道,逼我母亲……逼我母亲……”

从来没有见过李珺如此歇斯底里地放任自己这般将她心底的委屈全部说出,李明哲也就任由她发泄,看着她的模样,心里蔓延出一阵苦涩。
可她的眼睛却好像失去了焦距一样,在说到温氏母亲的事情之时更显空洞,仿佛她这个人都没了灵识一样。

“阿姊……”
李明哲担心地唤她,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怕吓到了她一样。
而李挽歌却像入了魔障一样,整个人都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耳畔突然响起温若寒对她说过的话,那不为人知的事实。
“李迟煦见她神志不清便去扶她,可谁想你娘,我的好妹妹一刀过去给了他致命一击……”
“娘……阿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