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余一鸥辗转难眠。
知了在窗外乱鸣,声音交错成乱麻,乱了她的心,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心很乱,乱了这蝉鸣。
她转身,睡不着,又用被子捂住头,还是睡不着,数珠子吧,还是……越来越清醒了。
余一鸥借着月光,摸索着披衣而起,走到窗前,手撑着脑袋赏月,不,是对着皎洁的玉轮发呆,她无心赏月。
一只鸽子东倒西歪地撞过来,她伸手抓住。
格子脚下是一个墨玉做的小环,天机阁特有的标志。
这鸽子怎么这么不靠谱,可不像岁寒的风格。

不过挺乖,既然也不挣扎一下。
她如是想着,一张手,鸽子却没有飞出去,在细看时,已然在掌中死去。
她翻了翻,没有一点伤痕,也没有被捏到的红印什么的。
嘶~今天真冷。

她哆嗦一下。
这倒是真的很岁寒呀。

她取下墨玉小环,上面有个小指粗细的竹筒,内附纸条——子时城门见,过时不侯。
子时,余一鸥算算,拎起提前准备的东西拔腿就跑。天,好像时辰快到了。

来了?
岁寒的声音自马车里轻飘飘地传出来。
与他的气定神闲截然相反,余一鸥气喘吁吁,满头秀发乱飞,犹如午夜的女鬼。
一只手从马车内探出。

上来,别被道士收了去。
虽然很是气愤,但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呼~余一鸥猛的将手一缩,却被岁寒更快地收紧。
怎么就忘了你的手是冰块来着了。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夸它好看的。
岁寒的声音里似乎还有着?愉快?
另一只手伸出抓住她的手腕一带,轻松地将她拉入马车里。
余一鸥左右望望。

又看上我的什么了?
别搞得我跟强盗似的。


呵~
岁寒拿起一旁的鲁班锁把玩起来。
冷暖那家伙呢,平时这个时候不应该出来帮我的吗?


你也知道他是个叛徒呀?
所以呢,你把他怎么了?

岁寒抬头,眉眼弯弯,似笑非笑。

你觉得呢?
嘁。

余一鸥一个白眼翻得毫不掩饰,直接盘腿在他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捻起一颗葡萄往嘴里送。
含糊不清地说着
别人不知道旅,唔还不知道旅吗?旅讨念叛徒是没错,说你心狠手辣也没毛病,但素……

余一鸥将葡萄吞下去。
但是你是不可能杀冷暖的。


猜对了。
那你老能不能不要一脸嫌弃。


九天想冷暖了。
余一鸥抓葡萄的动作一顿,一阵寒气从背后涌来。
生不如死呀,真够狠的。

岁寒拼好最后一块鲁班锁,放到一边,取出帕子擦擦手。

我如果当真心狠,现在就会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余一鸥摆摆小爪子,一脸急色,但眼中却没有丝毫害怕。
好说好说,你应该和穆野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就算不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穆野这个面子你还是要给的。

岁寒挑挑眉。

我怕穆野?
不怕不怕,你老最厉害了,行了吧。

岁寒不再看她,一手支在软榻边上,合眼小憩,这样的姿势,余一鸥看着都难受,就是从前,伤得体无完肤时,也会坚持坐起来,永远让自己维持一个难受的状态,余一鸥没有问原因,因为他的防备已经说明一切。
活得真够累的。


不要轻易评判别人。
岁寒还是阖着眼,声音幽幽地传来,让余一鸥莫名心虚,果断转移话题。
岁寒。


何事?
你这次回去应该做好了准备,朝中大臣肯定早就查清楚了吧。


想问什么?
右相白子涵。


男,无不良嗜好。
认真的诶!


将穆野的盒子送去,你就知道了。
余一鸥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抱起盒子,往怀里塞了塞。

你也不嫌沉,我若想动手脚,就不会提醒你。
是哦。

余一鸥又将盒子放回去。

父母双亡,投入上一任右相张安门下,少年天才,十三岁凭一首水月辞名满天下,十六岁入仕,二十岁官拜上卿,二十二岁除右相。
啊?哦⊙∀⊙!,这么厉害吗?

她有没有娶妻?


……
岁寒终于舍得睁开眼,露出墨一般地眼眸。

未娶,但他是你父亲一般年纪的人,你也入不得他的眼,你没有机会的。
不是,我,我只是想问你一下他有没有妻子,我好去套套近乎呀。


那你就更不要想了。
为什么?


此人做事严整,滴水不漏,不喜结党,甚至有几分孤僻。

终年黑衣。
那他应该有什么怪癖才对。

余一鸥了然地点点头。

睡吧。
什么?


此去路途遥远,还是先睡吧。到了叫你。
你会不会刺杀我?


你没那个价值。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