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知耻,然后去死。
你是令人讨厌的,怪异的人。所以,你要活下去非常困难,如果其他人没有灭亡,你这种人的灭绝是无可避免的吧?
比起待在少数派,埋没在多数派才比较快乐、开心、舒适,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所以,动手杀了自己吧,也许那样就能幸福,也许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你知耻吧!和别人不同的异类!
不过,当你一旦不再是你自己,就意味着一个种群的灭亡--如果以保护濒临灭绝的名义,像你这样的怪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
虐待狂曾这样告诉我,而我也提出了质疑。
“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我弱吗?”
“不是弱,而是不同。”
那么为什么,明明什么也得不到,还要守护这异常的自己--令人讨厌的自己?
因为世界翻转之时,“其他人”都灭绝,而你幸存下来的话,那该多么痛快啊?
升降梯载着我们三人很快就抵达了一层的大厅。
罗伊·斯坦“这边。”
罗伊说着走向大厅的右侧,头顶的枝形吊灯光线柔和,大理石地面将光线不停散射,却并不刺眼。大厅的左右里侧陈列着两尊高大的铠甲,罗伊就消失在铠甲旁的阴影之中。
阴影之中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带着向上的坡度。随着我们的深入,身后大厅的灯光变得越来越朦胧黯淡,我们仿佛在走向头顶上的深渊,黑暗厚重凝实,像层层叠叠的纱幕,把大厅投射过来的灯光渐渐削弱到不可视的境界。
罗伊·斯坦“就是这儿了。”
罗伊带着我们拐过一个转角后就停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中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一个装修雅致但不怎么宽敞的双人间映入眼帘,房间没有窗户,低低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灯。两张床,一副桌椅就是全部的家具了。我们的行李箱被堆在墙角,房间里可供行动的空间并不多。罗伊把钥匙递给我们,向我们鞠了一躬,便打算离开。
先检查一下装备箱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好了。我蹲在箱子附件,开始确认装备。
吴森“就这么个昏暗的破地方?你们这些猪猡住的都比这儿好吧!我上次来可不是这样的!”
吴督导诘问道。
罗伊畏缩了一下,却转而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罗伊·斯坦“真不好意思,督导大人,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这个房间原本是作为特殊储藏室的,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文森特校长让我把两位安置在这里,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箱子里的装备看来没有被动过,正当我想要将箱子放回原处,一道浅浅的划痕引起了我的注意。
箱子原本摆放的位置上,地面不知为何充满了细密的划痕,这些划痕不深,不像是小刀之类的,同时非常杂乱,也不像货物和地板摩擦出来的。硬要说的话,很像指甲在地板上拼命刺挠形成的。
吴森“滚滚滚,别烦我了。”
吴督导愤愤然地说。
罗伊·斯坦“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两位休息了。稍后有人会送午餐过来。”
我·爱麦尔虞特“等等,这个房间原本是用来干什么的?储藏室吗?储藏什么东西?”
罗伊·斯坦“储藏我这样的人类学工。后来,还曾作为司法队调查者的临时住所。”
罗伊以一种铁门开合般冰冷的声音说,黑色的双眸空洞无神,又好像燃烧着的漆黑烈焰。
吴森“靠,那家伙就住在这儿还被杀了,你管这叫安全?自己包皮还没割,就教起别人来了。”
吴督导吼道,一脚踹倒罗伊,即使并未使出全力,罗伊还是闷哼一声,摔倒在房门外。他挣扎着解释。
罗伊·斯坦“大人说得对,但尽管如此,这里也是校内最机密的几个地方之一了。”
吴督导还有点愤愤不平,见状,我拉住了他。
我·爱麦尔虞特“好了吧,吴督导,别跟文森特那个小家子气的玩意较真。”
看到罗伊凄惨的样子,我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疲惫。另外 ,我也想问问,所谓“储藏像我这样的人类学工”是什么意思。
突然,我的头拼命疼起来,一时间,我只能跪在地上,用力抱着脑袋。
趁吴督导没有继续发火,罗伊连忙踉跄地站起来逃走了。
我·爱麦尔虞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你个虐待狂!
虐待狂·危险扳机你好啊,骗子,我这次出现,可是为了你好啊。
眼前的世界静止了,甚至连光线、声音都不再移动。
吴督导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原本跪倒的地方,背光下,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某虐待狂正翘着腿坐在床上,用左手把玩着折叠刀--平行坐标,折叠刀在他的指尖如翩飞的蝴蝶,自在灵动。
我·爱麦尔虞特为什么突然出现?害得我没问到想知道的事。
我不耐烦地问,无奈地站起身面对他,头已经不疼了。
虐待狂·危险扳机“你的附近,出现了一个特质凶名,我是特地来提醒你的。”
我·爱麦尔虞特逗我吗?这里只是一所学校。
虐待狂·危险扳机“我感知到了,为了安全起见才告诉你,就这样。”
我·爱麦尔虞特别装模作样了,想让我放你出去?编一个像话些的理由啊。虐待狂。
虐待狂·危险扳机“我虽然是虐待狂,却不是骗子,这点和你不一样。你既是虐待狂又是骗子,呕,太差劲了,真是绝妙啊!”
我·爱麦尔虞特我很难相信这是真的。说到底,究竟为什么你会存在于我的意识里?成天瞎嚷嚷,真的很烦。
虐待狂·危险扳机“你还问为什么,我是你创造的,变成这样也是拜你所赐,你憎恨自己,所以我才诞生了,绝妙绝妙!”
一如既往地无视我的谴责吗?
我·爱麦尔虞特那我现在喜欢自己了,请你消失吧。
虐待狂·危险扳机“好的,那再会,别忘了特质凶名那事哈。”说罢,他便消失了。
时间的流动缓缓加速,我站起来,努力忘掉虐待狂刚才说的话。
吴森“怎么了,老弟?看你不太舒服似乎。”
我·爱麦尔虞特“嗨,没事,刚刚没站稳罢了。”
吴森“话说,那小子,叫罗伊是吧,人类奴隶都是他那样的吗?。”
我问吴督导, 吴督导顿了顿。
吴森“嗷,并不是,罗伊这小子算得上特别的了,大部分人类只会恐惧我们,逆来顺受,看见就心烦。就像我跟你说的,他们受到的教育里,铁锂镍钴大人和惣流伦大人是至高无上的,而服侍魔族是光荣的事业,大部分人类奴隶因为教育的断层,甚至不知道泛大陆战争,他们根本就不配和我们同为智慧生物。”
轻易地遗忘过去的流血和牺牲,这就是人类的卑微之处。
我解开制服外套,将它扔在一边,开始从装备箱里打包一些道具到身上。
我·爱麦尔虞特“血迹检验试纸、锉刀、显形药剂,差不多就这些吧。”
说着,我将箱子和吴督导的一同塞进了房间里的那张桌子下。
我·爱麦尔虞特“吴督导,你之前来这所学校调查过?”
#吴森“叫我老吴就行,老吴我之前来调查过一些经济纠纷类的案子,不过那是几年前了,很多东西都不懂。当时我还没晋升到调查专员的级别呢。这所学校主要由艾斯宾德家族和铁锂镍钴大人的势力控制,两方相互制衡,腐败自然也有,但总体来说很平静。”
吴督导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
我·爱麦尔虞特“这样啊吴哥。”
吴森“你呢老弟,你之前在哪高就啊?方便透露一下不?”
我·爱麦尔虞特“我曾经在政治保卫局那方面工作,离铁锂镍钴大人挺近的,也负责过一些刺杀、暗中调查之类的任务。”
吴森“怪不得呢,老弟你看起来就比我专业,原来是从中央调来的。”
吴督导赞叹道。
吴森“来伯克利城,也是为了历练吧?”
我·爱麦尔虞特“什么意思?”
我好奇地问。
吴森“老弟,我年龄比你大不少,有些事还是有经验的,这种调动,除非你犯了什么大错要将你流放,不然都是为了让你历练一番,以后提拔你做高级职务的。”
我·爱麦尔虞特“哈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
吴森“真的,老弟,以后别忘了我啊。”
吴督导拍拍我的肩膀。
如果这种调动背后的政治理由真的和吴督导所说的一样,那我毫无疑问是被流放了吧。
过去,我曾与那个人决裂,为了能和他对抗,甚至让内心的憎恶吞噬了自己。
事实证明,我根本无法控制那个无法无天的虐待狂,被虐待狂附身的我战斗至最后时,身体已四分五裂,人格也彻底崩坏。我的命运,从那时起就停止了。
我重伤了曾经无比敬爱,向往的那个存在:我们的保护者、救星和惩罚者--铁锂镍钴,并且几乎杀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