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千岁殿时,早已过了他平日里就寝的时辰,所以,他不要换药了。
如果是杖刑,便是要血肉模糊了吧。
他是历任九千岁里唯一跳出内宫掌握实权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忍得住疼的人。
所以,他也想做唯一一个登上那个位子的人。
要是旁人早就气得骂他大逆不道。
只有一个人不会。那个被他恢复侯位的人,似乎永远都没反对过他。
月光撒了一地,嬴谅的呼吸愈发绵长,许是因受了鞭,他没有因来人的脚步声而转醒。
还是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可偏生抚着嬴谅的那只手有些不同于他年龄的白净修长 。
就像,不是同一个人。
“今日给你一点教训,你才会记得痛,你不珍惜的命,有人视若珍宝。”
千岁大人,明愿给你的惩罚你可记住了。
他说,他容不得第二次。
明愿收了手,望了望嬴谅几眼,眼神里透出的冷意像是天上遥远的寒宫。随后他踏出千岁殿,悄无声息。
紧着他的步伐,明寂端着粉末状的药,急冲冲地进入殿内。
“太子殿下!您来做什么?千岁大人歇下了,不能见您了。”一刻钟前,他抢了宫女手里的药,他知道,他一定没有换药。
原是怒气冲冲地来,看见嬴谅的脸,霎那又温柔起来:“阿谅……”
可目光触及嬴谅上身一条条狰狞的鞭痕,便再次怒了起来。这哪是熟睡,分明是昏了过去。
“阿谅今日真是好生威风,竟是不惧死亡!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这位太子殿下字句间满是愠意,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他低垂着眼,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
他走时,只是殿前几处蝉鸣,映着月光,淹没在池里,颇有些氤氲的意味。
次日清晨,宫女端着茶水走进殿内。
只见塌上的人半倚着脑袋,长发垂在塌上,不尽慵懒。
一时竟看呆了,回过神来,她立刻低下头:“千岁大人,今日是否去千禧宫?”跟了他太久,都猜的着几分他的心思了。
等了许久,似乎能听见针落。
就当她正要请罪时,只听见上头的人轻笑了下。
“也好。”
“也该去看一看我的……‘小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