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
“咦?我让你接近江楚不是让你给他做下人的!”上官秋意气呼呼地弹他脑门,“敢使唤我的人,等着,我去给你宰了这个没妈的杂种!”
黑奕却使劲摇摇头:“不杀,他,好。”
“好人?”她想了想说,“那你就带我去看看这人有多好。”她着意在“好”字加重语调,斜眼看着黑奕。
黑奕点头,率先飞身而去,上官秋意紧跟其后。二人站在一处村宅矮墙之后,见一男子蹑手蹑脚进入一家农户,随即传来农人的惊呼:“啊!”
上官秋意眼带戏谑瞟了黑奕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好’?”黑奕不做声,只是望向那户人家。
“是您!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谢谢您!……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实在感谢您……我们无以为报!感谢您!”屋中随即传来一阵妇孺的哭声,另有一男声温柔道:“不必,我很宽裕,这些不算什么,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上官秋意的戏谑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尴尬地偏过头道:“哈哈哈,那什么,他不过是有钱没处花买人情罢了,权臣都这样。”
“俸禄,全部。”黑奕看着那抹身影悄声出来,消失在道路尽头,“像,那个人。”
“嗯?”上官秋意回过头,看到黑奕眼中浮沉的亮色,她的双眸也突然迸发光芒,“你是说……那个人?!”
“嗯。”黑奕点头,“玉佩,一样。”
“什么嘛……”上官秋意使劲抓抓头发,眼神晦涩起来,“我竟然要去杀我的恩人?天大的笑话。”
“弃。”“哪有那么简单!名帖都接了,但是这个事情是这样的……”她一五一十地把这个任务告诉了黑奕,后者沉默。
“关系,很好,传闻。”
“信不得信不得,我看这破烂皇帝就是为了压制相权。不如我们一了百了,待恩人假死之后带他回周,以我的势力,也没人能奈何的了他。”上官秋意说着一拍脑门,“我真是聪明伶俐的机智小仙女!”
黑奕没说话,他看着江楚消失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
上官秋意就这么在北凉住了下来,她乔装成下人,默默伴江楚左右。
她见到这个男人是如何顶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强撑着秉烛翻阅奏章,是如何忧国忧民地在院内叹息,每一处的工程他都亲力亲为,尽管身体很不好,他依旧默默地工作,任劳任怨。她发现江楚私下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他会悄悄给流浪猫喂食而不让明月楼的侍从看到,因为一旦被发现,那猫总是会被暴力驱赶;他是很爱草木生灵的,院落中摆满了花花草草,平时一边浇水还一边跟他的植物们讲话,他从不亲近任何人,但对每一个人都恭谨,这是一种骨子里的修养,真正的君子给予他人的尊重。
相处的久了,上官秋意总是能发现江楚的闪光点,这是她在受尽人间黑暗之后见过最明亮的光。这就是圣人心肠吧,她想。
那日夜色初起,上官秋意与黑奕并肩站着,她深深凝望明月楼的烛光,呢喃道:“黑奕,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他了。”
“我也是。”黑奕的目光有些痴滞,呆呆地看着那楼中人的剪影。上官秋意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什么?”
“我也,觉得。”黑奕定了定神,自觉语失,如此答道。
黑幕逐渐浓重了,将二人的身影吞没,明月楼依旧高耸,楼中一扇小小的窗亮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