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安将傅玄卿送了出去,又向在门外候着的凝意颔首。
凝意心领神会,掀了珠帘悄声进来,果然见长公主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又是日夜不息的赶路,又是进宫与皇帝交谈,傅颜汐还未得到好好休息,只得争分夺秒歇息片刻。
凝意将公主扶至床榻歇息,又取来安神香点燃,便缓步离开了。
傅颜汐一觉睡到了午时,简单吃了些糕点垫了肚子,她收拾利落,坐车入了宫。
此次的宫宴由于是皇室的私宴,故并未设置在专门负责设宴的摘星阁,而是在宫中的御花园。
帝王的私宴,除了亲近之人都不得参加。
傅颜汐有燕帝的特许,可抬轿入宫。她闭眼养神,心中暗暗盘算着与宴的人。
太傅郑子毓,今年五十有四,不仅是帝师,也是如今的中书令,统领中书省,是燕帝的其中一个笔杆子。
御史程悠然,四十有一。皇帝的御用喷子,以伶俐的口齿打遍朝堂,愤怒时连皇帝一块儿骂。
尽管官职不高,但大家都怕她,一是因为她这嘴确实吓人,二是因为她是已故的先皇后,傅颜汐亲生母亲的姐姐,算得上半个皇亲国戚。
人家有后台,工作能力又强,不怪皇帝喜欢。
傅颜汐虽已及笄可以参政,但父皇一直派她外出,便也没怎么见过这位姨母的风采,今日倒可以见一见了。
至于还有一位亲信……
左丞相君无双,少时是皇帝的伴读,与皇帝年岁相仿。傅颜汐对其了解不深,不过从父皇的描述看,丞相足智多谋,是可信赖的人。
沉思间,轿辇已到御花园。
御花园的中心有一庭名唤清风亭,皇室众人的位置都在庭中,三位大臣则在庭外。
傅颜汐进入宴会时,已经有人到了。
主座的燕帝还未至,右侧却已坐了人。她见着傅颜汐的到来忙起身行礼。
眉如远山黛,眼如镜中湖。还未等傅颜汐瞧仔细,长睫已将眼睛轻轻遮住,她的鼻梁微翘,樱唇轻启:“见过姐姐。”
她的音色如黄鹂鸟声,清脆中又分外恭敬。
“颜玥多礼了,”傅颜汐上前几步扶起了她,道:“来得真早。”
“想着能早些见着姐姐和父皇,颜玥便来的早了些。”
傅颜玥,大燕朝当今皇帝的第二个孩子,贵妃王室之女。她不如傅颜汐受宠,但性子很乖巧,乐善好施,在民间很受爱戴,与傅颜汐的名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傅颜汐来说,是一个十分有利的王位竞争者。
大燕朝与历朝不同,由于开国皇帝为女帝,在之后的几百年间,女帝和女官比比皆是,因此女子参政不稀奇。
皇位的竞争自然也是如此。
当今的燕帝膝下有三子。长公主傅颜汐,二公主傅颜玥,三皇子傅衍恒。三人中,目前看来只有这位二公主最有希望继承大统。
当然,胜负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姐妹俩各心怀鬼胎,面上说说笑笑,等着其他人的到来。
郑太傅和程御史是前后脚到的。
程御史是个豪爽的性格,一见到傅颜汐便将他拉到身前仔细打量。
“如玉啊,许久不见,真是出落地愈发水灵了。”
如玉是傅颜汐的字。傅颜汐被迫随着程御史的动作被她左瞧右瞧,只得无奈道:“姨母,本宫好着呢。”
话音未落又被程御史瞪了一眼,道:“瞎说,瘦了这么多。”
傅颜汐撇了撇嘴,她那是抽调,抽调了!他在南苍山被师门养着,在公主府被凝安凝意宠着,哪里会不健康?
“哟,看来朕是来的不巧了,扰了姐姐与长宁的兴致。”燕帝为让太监通传,而是直接走进来调侃道。
“见过皇上/父皇。”
燕帝摆手,众人起身。他扫视众人一圈,道:“丞相呢?”
“丞相府二公子到——”
燕帝的话音未落,太监便通传了这位二公子。
傅颜汐向入口看去。
只见来人身着月白色的直裾袍,腰上系着浅色宫绦,随着主人的步幅微微晃动。
待人走近了,她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凤眼多情,却在他身上只留淡漠。右眼下的泪痣更添几分妖气,鼻梁宛若女娲娘娘细细雕琢,显得精致无比,唇色微暗,平添几分冷意。
他发如泼墨垂落在肩侧,只用一只素白玉簪绾起,却并没有懒散之感,反而更加让人感到疏离。
他跪下行礼道:“见过皇上。”
燕帝免了礼,道:“怎么不见丞相?”
“父亲身体抱恙,故派草民前来告知。”
“原是如此。你且坐在你父亲的位置上赴宴吧,回头从朕的私房里拿些大补之物给你父亲。”
他低眉垂目称是。
傅颜汐对这位丞相府二公子知道的少之又少,只在幼年时有过印象。
多年不见,他已经如此英俊了。
傅颜汐表面正经,实则内心已经想入非非。
宴席上,她虽是与父皇,程御史和郑太傅谈笑风生,可目光总是头像这位二公子。
丞相君行简有一个夫人,两个孩子。长子君砚,字行文,少年天才,面如冠玉,二十五岁便中探花,如今在刑部工作,前程似锦。
次子君迟,字行渊,才华不知,但美貌比起他哥哥来更胜一筹。
他似乎无意仕途,对做生意格外感兴趣。傅颜汐曾听父皇提过一嘴二公子的产业,什么都做,势力渗透似乎很广。
兄弟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丞相夫人则是一名将领,几年前与漠北开战时牺牲了。燕帝十分惋惜,追封她为朱雀大将军。
“姐姐,妹妹敬您。”
回忆的思绪被打断,傅颜汐抬头看向傅颜玥,道:“妹妹每次敬姐姐,姐姐都要忙好一阵子,这酒姐姐倒是不敢回敬了。”
看似是句玩笑话,有心者却能品出几分不对。
傅颜汐暗示傅颜玥一天到晚的闲着没事儿给她找事儿,使绊子。
而傅颜玥却抿唇微笑:“这又是哪里的话,姐姐身为长公主,总要多为国事费心些。”
若你处理不好,那便是你不能为国尽忠尽职,若你处理好了,那也是你的本分,根本扭转不了你的名声。
这一刀打的傅颜汐内心冷笑。
棋才刚刚开始下,便得意忘形了么。
她向着傅颜玥举举酒杯,后一饮而尽。
她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君迟早已抬头看向她,眼睛里晦暗不明。
不记得他了?
没关系,会记起来的。
不过是一些往事。
——
江绻影君迟内心os:为什么只看他而不和他说话,是不记得了吗?没关系,很快就能记得了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