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世丧，怀桑泣兄

一声凄厉长啸过后，沉重的霸下脱手滚落，砸在地面发出铿锵巨响，漫天血色与破碎衣料飘落，徒留聂怀桑双眼空洞，僵在原地，随后撕心裂肺的哭喊响彻天地。

满殿死寂，方才清谈论道的肃穆荡然无存，只剩刺骨寒意与满地狼藉。蓝曦臣僵立原地，古琴脱手落地，满目茫然悲恸；锦觅望着眼前惨烈一幕，眼眶泛红，满心无力与唏嘘。

目睹这一骇人场面，殿内众多修士吓得浑身发抖，惊叫连连，慌乱后退。有人腿脚发软直接瘫坐地上，捂住嘴才没尖叫出声。不少人不敢直视满地血污，偏过头瑟瑟发抖，满心惊惧。细碎的抽泣与倒抽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人人面色惨白，只觉金麟台此刻阴森刺骨。

金光瑶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假意露出惶恐之色。蓝曦臣强压心口剧痛，指尖掐进掌心稳住翻涌心绪，强迫自己冷静。

蓝曦臣知道他作为三尊之一，现在不是他应该伤心的时候。他抬手沉声喝止慌乱奔逃的众人，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吩咐下人清理遮蔽血迹，安排人手收敛残骸，又遣人处理受伤的修士和安抚受惊宾客，有条不紊稳住了混乱失控的金麟台大殿。

金麟台的混乱由蓝曦臣妥善处置后，聂怀桑浑浑噩噩被聂氏侍从护送回清河。一路马车颠簸，他始终蜷缩在车厢角落，往日里总不离手的折扇不知所踪，指尖反复攥着一片兄长破碎的衣料，双目空洞，泪水无声浸透衣衫。沿途风光再引不起半分兴致，往日最爱把玩的花鸟字画，此刻只让他心口阵阵抽痛。

出殡当日，踏入聂氏山门，往日庄严肃穆的不净世顷刻沦为一片素白。白幡层层叠叠挂满廊檐，纸钱漫天飘飞，低沉的丧钟一下下敲在人心上，每一声都重如巨石砸在聂怀桑头顶。

聂怀桑站在最前面，脸色憔悴，一身白色粗麻孝衣，头发有些凌乱的飘在肩头，双脚踩在满地纸钱碎屑上，步履虚浮得像随时会栽倒。

灵堂内一片死寂。蓝曦臣面色惨白，指尖紧攥白玉笛，强忍悲恸；蓝忘机垂眸立着，周身寒气依旧但是难掩哀痛。江澄虽然绷着脸，但是眼眶泛红。各家子弟纷纷垂首叹息，细碎的唏嘘声此起彼伏。

突然聂怀桑浑身猛地一震，直直跪倒在地，伏在收殓兄长残骨的棺椁上放声痛哭。

一声哭喊破碎嘶哑，全然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慵懒模样。聂怀桑指尖刚触到冰冷棺身，便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聂怀桑的哭声嘶哑破碎，肩头剧烈抽动，一遍遍摩挲冰凉棺木，从前兄长严厉训诫他勤练刀术、打理宗族的话语尽数涌上心头。从前他总装糊涂躲懒，整日游手好闲，嫌兄长管束严苛，此刻才知晓那些严苛之下全是护佑，往后世上再无一人会厉声叮嘱他，再无兄长替他撑起聂氏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