恣朱机晚上没回来。他坐在院里看着头上的月亮,心思却飘忽到了年前时在绝岭的日子。
他也曾瞧着这孤零零的月亮心里发慌,睡不着觉。
那时他只是觉得天地之大他孤身一人该如何去魏州,现在却觉得有了容身之所却不如没有。
惆怅无奈间,他又想起那副画烙的字,新妃吕氏……
勿水拿着衣服出来给他披上,搀扶着他回屋子。
看着勿水一脸尽心尽力的模样,韩子高心里一动,开口问她。“勿水,你是何时进的府?”
勿水动作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笑。
“奴婢自打记事就在府里了。听抚养奴婢的嬷嬷说,我是被母亲卖来的。那时天气冷人也小不懂得讨好人,差点就死在了屋里……”
“是吗?”他问了一句,不像是在回应勿水说的话,反倒像是在自说自话。
“公子说什么?”她抬起头看了韩子高一眼,不明白他今日怎的如此有兴致听她说这些事。
“无事。”透过窗户,看着月亮心又开始慌。
勿水伺候他睡下,出门撞上回来的恣朱机,手里的水泼到他身上,盆也撞的飞出去了。
她吓得一个激灵跪倒在地,“王爷饶命。”
恣朱机淡淡扫她一眼,略过她往里走。
她倒也识趣,捡了盆替他们关好门后匆匆离去。
恣朱机站在床边看着他,见他辗转反侧间睁了眼问他,“主君回来了。”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保持之前的动作,怔愣的盯着他。
韩子高笑到,“主君盯着我作甚?”
恣朱机听着回神,弯下腰抱住他。
那些夜里冰冷的寒气向他袭来,但耳边偏偏是恣朱机温热的气息,一时间冰火两重天,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主君这是怎么了?”
说罢忍着寒冬夜凉起来伺候他脱衣,之后俩人相拥而眠。
他这些天有些犯困,睡也睡不饱。躺下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
“阿子,你与朕家一个亲戚有些像……”
他已经不用在遮遮掩掩,因为在三天后他就将问鼎九五之尊。
“是吗……”他抛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裹紧被子沉沉睡了过去。
黑夜里传来韩子高均匀的呼吸声,恣朱机却翻身下了床看着窗外的夜景,目光微动,不知在想什么。
…………
本是寂静的夜里在午夜时突然下起了雨,不似倾盆而泻,而是如牛毛细雨,绵绵连连,温柔的不像话。
韩子高起来见身旁已空了,便知恣朱机已经去了宫里,他摸摸昨夜恣朱机睡觉的地方,凉凉的,看来离开的时间很早。
先皇驾崩,洛京城罢业三日。
恣朱机自然而然成了帝王的最佳人选。他登基那天,第一道旨便是清除先皇乃至整个恣家的忠臣贤良。
他坐上帝王宝座,底下就有多少人被当众行斩腰刑法……
消息传到伊人渭水阁时他正逗弄怀里的猫。
这猫是早上勿水出去时在府门口捡到的,看它一身湿漉漉的躲在石兽下面,勿水倒是幸灾乐祸。
“不想这猫倒是有灵气,知道躲雨要来摄政王府……”
他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猫,带去仔仔细细的帮它洗了身子。
这时有婢子匆匆忙忙进来,对他说:“公子,戊戌巷、佳韵街都是被行刑的人,奴婢看到那里都是血,即便是下着雨也冲不干净……”
他一僵,怀里的猫跳出去,摇着尾巴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随后勿水进来,甩了那婢子一巴掌,怒道:“便是有人被行刑又是什么稀罕事,竟当众来与公子说……”
婢子捂着脸,眼睛通红却是哭不出声来。
这事也不怪婢子这般举动,他拗着勿水去戊戌巷时,还没到便已经看到血迹随着雨水流出了戊戌巷。
周围百姓早已经被吓得闭紧门户,往日繁华热闹的洛京城宛如一座空城,静的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