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听学的最后一章
【江澄斩完了他那边的水祟之后,仍在留神有没有遗漏,一见那条黑影,立刻喊道
##江澄 又来了!
几名门生撑蒿而划,用网去追逐那水中黑影。另一边又叫起来:“这里也有!”
那边水中也是一片黑影一翻而过,数只细舟拖着网飞驶而去,却是什么也没网住
##魏无羡 怪了。这影子的形状,不像人形。而且忽长忽短,忽大忽小……蓝湛你船边!
蓝忘机背上避尘应声出鞘,刺入水中。片刻之后,又锐啸着从河中飞出,带起一道水虹。却是什么也没刺中
他握剑在手,神色凝肃,正要开口,一旁另一名门生也飞出长剑,朝河水中一条倏地游过的黑影刺去
可他这一剑入水之后,却再也没有出来。催动剑诀,再三回召,也没有任何东西从水里被召出。他那把剑竟像是被湖水吞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名门生瞧着是个与魏无羡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失了佩剑,脸越来越白。一旁有年长的门生道:“苏涉,目下都没查清水里是什么东西,你为何擅自催剑入水?”
苏涉像有些发慌,神色却还算镇定:“我见二公子也催剑入水……”
他没说完便明白过来,这句话有多不知深浅。无论是蓝忘机,还是避尘,都不是旁人能比的。蓝忘机可以在不明敌物之时召剑入水,无事,其他人却不一定。他脸色苍白里又透出些羞耻的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瞅了蓝忘机一眼。蓝忘机却没看他,凝神望水,须臾,避尘再次出鞘
这次剑身并没插入水中,而是剑尖一挑,将一片蹿过的黑影从水底挑出。那黑漆漆的一团“扑通”一声,摔在船板上。魏无羡踮脚一看,竟然是一件衣服
魏无羡笑得险些一头载进河里,道
##魏无羡 蓝湛,你好厉害!我第一次看到捉水鬼把水鬼衣服扯上来的
蓝忘机只是察看避尘的剑尖有何异样,似乎已打定主意不与他交谈。江澄道
##江澄 你闭嘴吧。刚才水底游过来的,确实没有水鬼,只有一件衣服!
魏无羡当然也看清了,他只是不逗蓝忘机两句浑身不舒服,道
##魏无羡 刚才溜来溜去的,就是这件衣服?怪不得网抓不住,剑刺不中,形状变来变去。可一件衣服,总不能吞掉一把仙剑。这水里肯定还有还有别的东西
此时,船只已飘至碧灵湖的中心。湖水颜色极深,墨绿墨绿。忽然,蓝忘机微微抬头,道
#蓝忘机 现在立刻回去
#蓝曦臣 为何?
#蓝忘机 水中之物是故意把船引到碧灵湖中心来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感觉船身猛地一沉
水流迅速蔓延入船,魏无羡忽然发现,碧灵湖的湖水已经不是墨绿色了,而是接近黑色。尤其是接近湖中心的地方,仿佛翻腾着一股汹涌的墨泉。十几只船正在原地打转,四周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个巨大漩涡,缓缓旋转。船只边转边往下沉,就像要被一只黑色的巨嘴吸下去!
登时出鞘声铮铮响成一片,各人陆陆续续御剑而起。魏无羡已升到空中,俯首下望,却见那名驱剑入水的门生苏涉站的船板已被吞下了碧灵湖,他双膝过水,满面惊慌却也没出声呼救,不知是不是吓到了。魏无羡不假思索一弯腰、一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拖了起来
多带了一个人,他脚下剑身陡然一沉,然而仍在上升。可没上升多久,从苏涉那边忽然传来一股大力,险些把魏无羡从剑上拉下来
苏涉的下半身已没入湖中那个黑色漩涡里,漩涡愈转愈急,他的身体也愈沉愈深,仿佛什么东西潜伏在水底,正抱着他的腿往下拖。江澄原本踩着他的三毒,好整以暇地升到湖面上空二十丈左右的高空,低头一看,满心不快地冲下去,道
##江澄 你又在干什么?!
从碧灵湖里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魏无羡这把剑胜在轻灵奇巧,恰恰弱在力量不足,几乎生生被压到了逼近湖面的低空。他一边稳住身体,一边双手并用拽住苏涉,心想
##魏无羡 (这就要拉不上来了?再拉不上来,我可要放手了!)
刚这么想,后领一紧,魏无羡的身体被人腾空提了起来。他扭头一看,蓝忘机正单手拎着他的后领,而他抓着苏涉的手。虽然蓝忘机只是目光淡漠地望向别处,一个人、一把剑,承受了三个人的重量,同时与湖中不明怪力抗衡,他们的位置却仍在稳稳地升高、升高。江澄刹住剑,微微心惊
##江澄 若是我刚才抢先下去拖魏无羡,御着三毒,恐怕没法升得这么快这么稳。蓝忘机年纪不过跟我差不多大,避尘这把剑却……
#魏无羡 蓝湛,你这剑力气挺大的啊?谢谢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揪我的领子?拉着我不行吗?你这样我好不舒服。我把手伸给你,你拉我吧
#蓝忘机 我不与旁人触碰
#魏无羡 哪有你这样的……
#江澄 (骂)哪有你这样的!被人揪着领子吊在半空中的时候能少说两句吗?!
一行人御剑迅速撤离碧灵湖,落到岸上。蓝忘机放开抓着魏无羡后领的右手,从从容容地转身,对蓝曦臣道
#蓝忘机 是水行渊
#蓝曦臣 这便棘手了
“水行渊”这个名字一出来,魏无羡和江澄便知道了。碧灵湖和这条河道里最可怕的不是什么水鬼,而是在里面流动的水
有些河流或湖泊因地势或水流原因,经常发生沉船或者活人落水,久而久之,那片水域便会养出了性子。就像被娇惯了的小姐不肯短了锦衣玉食,隔一段时间就要有货船和活人沉水献祭。如果没有,便要作怪自行索取
彩衣镇一带的人都熟谙水性,从来极少有沉船或落水惨事,这附近不可能养得出水行渊。既然水行渊在此出现了,只有一种可能:它是从别的地方被赶过来的
水行渊一旦养成,那便是整片水域都变成了一个怪物,极难除去。除非把水抽干,打捞干净所有沉水的人和物,暴晒河床三年五载。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不过,却有一个损人利己的法子可以解一时之忧、一方之患。那就是把它驱赶到别的河流和湖泊里,叫它去祸害别处
#蓝忘机 近日有什么地方受过水行渊之扰?
蓝曦臣指了指天
他指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太阳。魏无羡与江澄对视一眼,心中明了
##江澄 岐山温氏
##魏无羡 岐山温氏
温氏以太阳为家纹,意喻“与日争辉,与日同寿”,仙府占地甚广,可比一城,名为不夜天,又称“不夜仙都”。据说城中无黑夜。说它是庞然大物,因为无论门生人数、力量、土地、仙器,其他家族都是望尘莫及,没有能与之抗衡者。不少修仙之人都以位居温氏客卿为无上荣耀。以温氏行事的风格,彩衣镇的水行渊,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赶过来的
虽然已知此地水祟根源,众人却反而默然了。若是温家人干的,无论怎么控诉谴责,也是于事无补的。首先他家不会承认,其次也不会有任何补偿
一名门生不忿道:“他家把水行渊赶到这里来,可要害惨彩衣镇了。若是水行渊长大了,扩散到镇上的河道里,那么多人,就会天天都在一个怪物身上讨生活,这真是……”
摊上这种别人扔过来的疑难杂症,姑苏蓝氏从此以后必然麻烦不断,蓝曦臣叹道
#蓝曦臣 罢了罢了,回镇上吧
他们在渡口上了新船,朝镇中人口密集处划去
穿过拱桥,船只驶入河道,魏无羡又发作了
他竹蒿一抛,一脚踩在船舷上,对水照镜,瞧瞧自己头发乱了没,浑不像刚刚挑过数只水鬼、从水行渊嘴里逃脱,气定神闲地冲两岸抛出一溜儿的媚眼
##魏无羡 姐姐,枇杷多少钱一斤?
他年纪极轻,相貌又明俊,这般神采飞扬,真有些轻薄桃花逐流水的意味。一女子拨了拨斗笠,扬首笑道:“小郎君,勿用钱白送一个你好伐?”吴音软糯,清甜清甜的。说者唇齿缠绵,听者耳畔盈香。魏无羡拱手道
##魏无羡 姐姐送的,自然是要的!
那女子伸手入框一摸,扬手飞出一只圆溜溜的金枇杷:“勿要介客气,看你生得俊!”
船行极快,两船相迎立即擦舷而过,魏无羡回身接个正着,笑道
##魏无羡 姐姐生的更是美!
他在一旁天花乱坠蜂蝶乱飞,蓝忘机目不斜视,一派高风亮节。忽然,魏无羡指着他道
##魏无羡 姐姐,你们看他俊不俊?
蓝忘机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会忽然扯上自己,正不知如何应对,河上女子们齐声道:“更俊!”这中间似乎还掺了几个汉子的嬉笑声
##魏无羡 那谁送他一个?只送我不送他,怕他回去跟我呷醋!
整条河中荡漾起一片莺莺呖呖的笑语。另一个女子迎面撑船而来,道:“好好好,送两个。吃我的,小郎君接!”
第二只也落入手中,魏无羡喊道
姐姐人美心肠好,我下次来买。买一筐!”
那女子音色明亮,胆子也更大,指蓝忘机道:“叫他也来,你们一起来买!”
魏无羡把那只枇杷送到蓝忘机眼前。蓝忘机平视前方,道
#蓝忘机 拿开
#魏无羡 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要的。所以呢本来就不打算给你。江澄,接着!
恰好江澄乘另一艘小船飞掠而过,他单手接了枇杷,露出一点笑容,旋即哼道
##江澄 又在骚姿弄首啦?
#魏无羡 滚!蓝湛,你是姑苏人,也会说这里的话吧?你教教我,姑苏话怎么骂人?
#蓝忘机 无聊
蓝忘机瞥了他一眼,上了另一艘船。魏无羡原本也没指望他真的回答,只不过听这里人口音嗲嗲十分有趣,想到蓝忘机从小肯定也说过这种话,撩他好玩儿罢了。他仰头喝了一口糯米酒,拎着那只圆滚滚黑亮亮的小坛子,一抄竹蒿,杀过去打江澄了。蓝忘机则和蓝曦臣并排而立,这次两人连神情都有些像了,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思索如何应对水行渊、如何向彩衣镇的镇长交待诸多事宜
对面迎来一只吃水极重的货船,船上压满了一筐筐沉甸甸的金黄枇杷。蓝忘机看了一眼,继续平视前方
#蓝曦臣 你想吃枇杷,要买一筐回去吗?
#蓝忘机 ………
#蓝忘机 不想!
他又站到另一艘船上去了】
#尘曦 蓝湛,你是不是很后悔?
#蓝忘机 嗯…
##魏无羡 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他说的“我不与旁人触碰”?
魏无羡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魏无羡看到了一家卖天子笑的店铺
魏无羡想了想,买了两壶
谁知被蓝湛发现,害得他们都受了罚
为了不耽误学业,魏无羡去了寒谭
在那里,他遇见了蓝翼前辈
“杀仙山!毁阴铁!”
“杀仙山!毁阴铁!”
“杀仙山!毁阴铁!”
##魏无羡 蓝湛,这是什么声音啊?
#蓝忘机 不知
##魏无羡 那阴铁又是何物?
#蓝翼 阴铁不详,不提也罢
#蓝忘机 姑苏蓝氏后学拜见蓝翼前辈
##魏无羡 什么?!哦哦哦,云梦江氏后学,拜见前辈
蓝翼摸着手中的兔子说
#蓝翼 你们可知,这阴铁是何物?
#蓝忘机 不知,还请前辈明言
#蓝翼 这阴铁……
省略一万字
#蓝翼 这苍天之事,就拜托你们了
说完,蓝翼的身影消失不见,那块阴铁也掉到了琴上】
#温若寒 原来是这样的吗?
#蓝翼 (看了眼温若寒)
【出了寒谭后,没想到已是两天后了
这天,魏无羡送给蓝湛一个礼物
蓝忘机端坐案边,整整他写好的一叠纸,忽听窗棂喀喀轻响。抬头一看,从窗外翻进来一个人
魏无羡攀着藏书阁外那棵玉兰树爬了上来,眉飞色舞道
##魏无羡 蓝湛,我回来了!怎么样,几天不抄书,想我不想?
蓝忘机状如老僧入定,视万物如无物,甚至有些麻木地继续整理堆成小山的书纸。魏无羡故意曲解他的沉默
##魏无羡 你不说我也知道,必然是想我的,不然刚才怎么从窗子那儿看我呢?
蓝忘机立刻看了他一眼,目光满含无声的谴责。魏无羡坐上窗子,道
##魏无羡 你看你,两句就上钩。太好钓了。这样沉不住气
#蓝忘机 你走
##魏无羡 不走你掀我下去?
看蓝忘机的脸,魏无羡怀疑他再多说一句,蓝忘机真的会抛弃仅剩的涵养直接把他钉死在窗台上,连忙道
##魏无羡 别吓人嘛!我是来送礼赔罪的!
#蓝忘机 (想也没想,直接说)不要
##魏无羡 真的不要?
见蓝忘机眼里隐隐露出戒备之色,他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两只兔子。提着耳朵抓在手里,像提着两团浑圆肥硕的雪球,还在胡乱弹腿。他把它们送到蓝忘机眼皮底下
##魏无羡 你们这里也是怪,没有山鸡只有野兔。怎么样?肥不肥?要不要?
蓝忘机冷漠地看着他
##魏无羡 好吧。不要,那我送别人。刚好这些天口里淡了
#蓝忘机 站住
##魏无羡 我又没走
#蓝忘机 你要把它们送给谁?
##魏无羡 谁兔肉烤的好就送给谁
#蓝忘机 云深不知处境内,禁止杀生。规训碑第三条便是
##魏无羡 那好。我下山去,在境外杀完了,再提上来烤。反正你又不要,管那么多做什么?
#蓝忘机 给我
##魏无羡 又要了?你看你,总是这样
两只兔子都又肥又圆,像两团胖雪球。一只死鱼眼,趴在地上慢吞吞的半晌也不动一下,嚼菜叶子时,粉红的三瓣嘴慢条斯理。另一只浑似吃了斗蟋丸,一刻不停上蹿下跳,在同伴身上爬摸滚打,又扭又弹,片刻不消停。魏无羡扔了几片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菜叶,忽然道
##魏无羡 蓝湛蓝湛!
那只兔子踩了一脚蓝忘机的砚,在书案上留下一排墨汁脚印。蓝忘机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拿了张纸严肃地思考该怎么擦,本不想理他,但听他语气非同小可,以为有故,道
#蓝忘机 何事?
#魏无羡 你看他们这样叠着,是不是在……?
#蓝忘机 (“啪”的放下笔)这两只都是公的
#魏无羡 公的?奇也怪哉
他捉起耳朵提起来看了看,确认道
##魏无羡 果然是公的。公的就公的,我刚才话都没说完,你这么严厉干什么?你想到什么了?说起来这两只是我捉的,我都没注意他们是雄是雌,你竟然……
蓝忘机终于把他从藏书阁上掀了下去。一关窗,把颤动的簇簇玉兰花枝和魏无羡的笑声,都关在了窗外
第二日,蓝忘机就不来一起听学了
魏无羡的座位换了三次。他原本和江澄坐在一起,可这位置太显眼,他便坐到了蓝忘机身后。蓝启仁在上面讲学的时候,蓝忘机坐得笔直得犹如铜墙铁壁,他就在后面要么睡得昏天黑地,要么乱涂胡写,除了偶尔会被蓝忘机突然举手截住他掷给别人的纸团,可说是个风水宝地。但后来被蓝启仁觉察其中机关,就将他们调换了前后。从此,只要魏无羡坐姿稍有不端,就感觉有两道冷冰冰的犀利目光扎在自己背上,蓝启仁也会恶狠狠地瞪过来。无时不刻都被一老一小监视着,极不痛快
而春宫图案件和双兔案后,蓝启仁认定魏无羡是个漆黑的染缸,正怕得意门生受了他的玷污,近墨者黑,忙不迭让蓝忘机不用再来了。魏无羡又坐回了老地方,倒也相安无事了一两个月
可魏无羡这种人,永远好景不长】
#温若寒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魏无羡 我也没想那么多啊?
#尘曦 接下来,金大小姐,可要忍住哦!
#金凌 我才不是大小姐呢!
【云深不知处内,有一堵长长的漏窗墙。每隔七步,墙上便有一面精致的镂空雕花窗。雕花面面不同,有高山抚琴,有御剑凌空,有斩杀妖兽。蓝启仁讲解,这漏窗墙上每一面漏窗,都刻的是姑苏蓝氏一位先人的生平事迹。而其中最古老、也最著名的四面漏窗,讲述的正是蓝氏立家先祖蓝安的生平四景
这位先祖出身庙宇,聆梵音长成,通慧性灵,年少便是远近闻名的高僧。弱冠之龄,他以“伽蓝”之“蓝”为姓还俗,做了一名乐师。求仙问道途中,在姑苏遇到了他所寻的“天定之人”,与之结为道侣,双双打下蓝家的基业。在仙侣身陨之后,又回归寺中,了结此身
这四面漏窗分别正是“伽蓝”、“习乐”、“道侣”、“归寂”
这么多天来难得讲了一次这样有趣的东西,颇有意韵,虽然被蓝启仁讲成干巴巴的年表,魏无羡却终于听了进去。下学后笑道
##魏无羡 原来蓝家的先祖是和尚,怪不得了。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可他家先祖这样一个人物,怎么生得出这么不解风情的后人?
众人也是料想不到,以古板闻名的蓝家会有这样的先祖,纷纷讨论起来。讨论讨论着,中心便歪到了“道侣”上,开始交流他们心中理想的仙侣,品评如今闻名的仙子们。这时,有人问道:“子轩兄,你看哪位仙子最优?”
魏无羡与江澄一听,不约而同望向兰室前排一名少年
这少年眉目高傲俊美,额间一点丹砂,衣领和袖口腰带都绣着金星雪浪白牡丹,正是兰陵金氏送来姑苏教养的小公子金子轩
另一人道:“这个你就别问子轩兄了,他已有未婚妻。”
听到“未婚妻”三字,金子轩嘴角似乎撇了撇,露出一点不愉快的神色。最先发问的那名子弟不懂察言观色,还在乐呵呵地追问:“果真?那是哪家的仙子?必然是惊才绝艳的吧!”
#金子轩 不必再提
##魏无羡 为什么不必再提?
兰室中众人都望向他,一片惊诧。平日魏无羡从来都笑嘻嘻的,就算被骂被罚,也从不生气,此刻他眉目之间,却有一缕显而易见的戾气。江澄难得没有斥责魏无羡找事,坐在他身旁,面色也极不好看
#金子轩 (傲慢)我不想提及此事,有何不可?
##魏无羡 不想提及?你对我师姐,有何不满?
旁人窃窃私语,三言两语明白过来。原来方才那几句,捅了一个大蜂窝,金子轩的未婚妻,正是云梦江氏的江厌离
江厌离是江枫眠长女,江澄的姐姐。性情不争,无亮眼之颜色;言语平稳,无可咀之余味。中人以上之姿,天赋亦不惊世。在各家仙子群芳争妍之中,难免有些黯然失色
而金子轩与之恰恰相反。他乃金光善正室独子,相貌骄人天资夺目,若是以江厌离自身的条件,照常理而言,确实与之不相匹配。她甚至连与其他世家仙子竞争的资格都没有。江厌离之所以能与金子轩订下婚约,是因为母亲出自眉山虞氏,而虞氏和金子轩母亲的家族关系要好
金氏家风矜傲,这点金子轩继承了十成十,眼界甚高,早就对母亲给自己擅自定下的这门婚约极其不满。今天逮准机会,恰好发作
#金子轩 那你何妨不如问问她,问她究竟有何处让我满意
这语气,难说尊重。江澄霍然站起,魏无羡把他一推,自己站到前面
##江澄 你以为你就很让人满意吗?哪儿来的底气在这儿挑三拣四!1
这不是魏无羡说的吗
因为这门亲事,金子轩对云梦江氏素无好感,也早看不惯魏无羡为人行事,更自诩在小辈中独步,从未被人这样看轻过,一时气血上涌,脱口而出
#金子轩 她若是不满意,你让她解了这门婚约!总之我不要你的好师姐,你若稀罕你找她父亲要去!他不是待你比亲儿子还亲?
江澄目光一凝,魏无羡怒不可遏,飞身扑上,提拳便打。金子轩虽然早有防备他会发难,却没料到他发难如此迅速,话音未落就杀到,挨了一拳,麻了半边脸,一语不发,当即还手
这一架打得惊动了两大世家。江枫眠和金光善当天就从云梦和兰陵赶来了姑苏
两位家主看过了罚跪的两人,再到蓝启仁面前受了一通痛斥,双双抹汗,寒暄几句,江枫眠便提出了解除婚约的意向
他对金光善道
#江枫眠 这门婚约原本就是她母亲执意要定下的,我并不同意。如今看来,双方都不大欢喜,还是不要勉强了
金光善吃了一惊,略有迟疑。无论如何,与另一大世家解除婚约,总归不是件好事,他道:“小孩子能懂什么事?他们闹他们的,枫眠兄你我大可不必理会。”
#江枫眠 金兄,我们虽然能帮他们定婚约,却不能代替他们履行婚约。毕竟将来要共度一生的是他们自己
这桩婚事原本就不是金光善定下的。若想与世家联姻巩固势力,云梦江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不敢违背金夫人的意思。既然由江家主动提出的,金家是男方,没有女方那么多顾虑,又何必纠缠。何况金子轩一向不满江厌离这个未婚妻,他是知道的。一番考量,金光善便大着胆子,答应了这件事
魏无羡此时还不知他这一架打散了什么,跪在蓝启仁指定的石子路上。江澄走过来,讥讽道
##江澄 你倒是跪得老实
#魏无羡 (幸灾乐祸)我常跪你又不是不知道。但金子轩这厮肯定娇生惯养没跪过,今天不跪得他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魏
##江澄 ………父亲来了
##魏无羡 师姐没来吧?
#江澄 她来干什么?看你怎么给她丢脸吗?她要是来了,能不来陪你给你送药?
##魏无羡 ……师姐要是来骂我几句就好了。幸好你没动手
##江澄 我要动手的,要不是被你推开了,现在金子轩另一边的脸也不能看了
##魏无羡 他这样脸不对称,更丑!哈哈哈哈……其实我应该让你动手,我站在旁边看着,这样江叔叔没准就不来了。但是没办法,忍不住!
##江澄 你想得美
魏无羡这句话不过随口说说,他心中情绪却十分复杂。他心知肚明,这并不是假话
江枫眠从来不曾因为他的任何事而一日之内飞赴其他家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大事还是小事。从来没有
魏无羡见他面色郁郁,以为他为金子轩不痛快,道
##魏无羡 你走吧,不用陪我了。万一蓝忘机又来了,你就被他抓住了
##江澄 他来干什么?他还敢来见你?
#魏无羡 谁知道?大概是他叔父叫来看我跪好了没有的吧
##江澄 那你当时跪好了没?
#魏无羡 当时我跪好了。等他走出一段路,我就拿了个树枝低头在旁边的土里挖坑,就你脚边那堆,那儿有个蚂蚁洞,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等他回头的时候,看到我肩膀在耸动,肯定以为我哭了还是怎么样,过来问我。你真该看看他看见蚂蚁洞时的表情
##江澄 ……你还是快滚回云梦去吧!我看他是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于是,当天晚上,魏无羡就收拾了东西,和江枫眠一起滚回云梦了】
#聂怀桑 魏兄,江澄让你滚回云梦,你还真滚回云梦去了啊!
##江澄 聂怀桑!
#聂怀桑 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澄 瞧你那怂样
#聂怀桑 谁不知道你啊,三毒圣手,江宗主江澄
##江澄 你也很厉害,不是么?
#聂怀桑 过奖过奖,不及二哥啊
##江澄 哪有,最后金光瑶还不是被你给(停顿)
#聂怀桑 (顿)也是
#金光瑶 你们在说什么?
#聂怀桑 没有,二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金光瑶 唉!你也不必再伪装成那副模样了
#聂怀桑 好啊,看看谁斗得过谁吧!
#金光瑶 怀桑
#聂怀桑 二哥
双鬼道,双影帝,如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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