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闭嘴。”
魏婴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只是玩儿个水,怎么就跑到了这地方。“怎么这么冷啊……”魏婴连忙追上蓝湛,“蓝湛,你等等我!”
这地方漆黑而又阴森,偏偏蓝湛面色自若地往前走去。这暗道曲折幽长,却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蓝湛。
只见暗道尽头有一架琴,上面刻着蓝氏禁文,这琴仿佛能够感应到蓝忘机是蓝氏族人,并不伤害他,可是只要魏无羡走近,便会受到攻击。
魏无羡苦着脸,看见琴上刻有蓝氏秘术——弦杀术。他想了一下,试探道,“该不会是你家抹额得作用吧?”他指尖上挑,隔空取了蓝湛的抹额。
两人用抹额缠住彼此的手腕,果然可以走到琴侧,蓝忘机坐下抚琴,忽然听到洞内似有嘈杂之声,似乎是几大家族在寻找什么。两人正在困惑,一个英气十足的美貌女子走了出来。
“蓝氏小辈?”
蓝湛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此人得身份,蓝氏唯一一位女家主——蓝翼。“晚辈蓝忘机见过蓝翼家主。”
“晚辈魏无羡见过蓝前辈。”
“没想到你们还能认得出我。”女子轻笑,面容和蔼。“不必多礼。”她又看向了魏婴,“你是哪家的?”
“晚辈云梦江氏魏婴。”魏无羡自报家门,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他皱了一下眉。
蓝翼看清魏无羡时愣了一下,“咦?你这孩子……好生熟悉!”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了魏无羡一番,“你长得很想我的一位故人。对了!你姓魏?”
“您认识家父?”
“魏长泽啊——当年仙门百家出了名的鬼才。”蓝翼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魏无羡不解,“可我阿兄告诉我,父亲名为魏季初。”
“傻小子哟!你娘可是抱山散人之徒,藏色散人师妹,剑仙李姑藏的幼女,三清山剑修第一人,藏剑散人李瑾,李妩茗?”蓝翼不假思索的吐出一大串,令魏无羡咂舌。“我长这么大,您是第一个这么完整的提及我的父母的人。”
“哈哈……你这孩子,真的是和李妩茗那厮一个性子!”蓝翼招呼两人从水中出来,在看见两人手上得抹额时,眼中闪过一抹古怪的光,但随即又化为了玩味。
“好孩子,我记得你,蓝启仁把你教的很优秀。”她欣慰的看着蓝湛。“我如今只余一丝散魂,没想到在消散前竟能见到故人之子。”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的记得你母亲的荣誉么?”蓝翼笑眯眯道,“事实上,我和你母亲的关系并不好。——因为我们曾是情敌。”
“很可惜,你太像藏剑了。我多么想再见一次雪澜氏族的风骨……”说到这里,她闪过一抹忧伤。
这下不仅是魏婴愣住,就连蓝湛都愣住了。“雪澜……可是窥天雪澜的雪澜氏族?”蓝湛犹疑道。“晚辈曾在古书上见到过只言片语。”
“是的。”蓝翼点头,“当年魏季初来自雪澜一族之事,知晓的人的确很少。看,这就是雪澜氏的图腾。”蓝翼在空中用灵力画了一个幽蓝色的符号,神秘又晦涩,像极了上古的神文。
魏无羡见状不禁惊呼,“这个图案……我阿兄手腕上有。”他还没惊讶完,“不过……”
阿兄手上的是紫金色的。
蓝翼面色一变,“有人来了。”魏无羡笑嘻嘻道,“是我阿兄!我们是双胎,一定距离内是可以感应到的。”蓝湛见势,手放在琴上并未放下。
“你怎么在这儿?”
魏无羡一惊,是温情。
“受蓝大公子所托,前来寻找家弟与蓝二公子。不知温小姐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蓝氏禁地?”
“不劳魏二公子关心。”
“哦?我还以为温旭被我一把火烧的生死不知,你们温家会安分些呢。”
“嫡公子是你伤的?!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啧,你们温家有胆量窥视我的这一身仙体,妄想就地飞升,就不许本公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你……!”
“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了,温家已经退出此次听学,你还是想好待会儿怎么跟蓝家主解释吧。”
“……”
温情:到底是先跟谁说话!
两人互相讥讽着,从暗道走了出来。
魏洹看见三人后很好地收起了惊讶,躬身道:“前辈。”蓝翼看他半响,方才笑了起来。“这才像是他魏长泽的儿子!像是我记忆中的雪澜氏!”
“前辈缪赞。”魏洹不卑不亢的收下称赞。
温情在看到蓝翼的那一刻便明白蓝氏确实藏有阴铁。所以她也不在停留,径直捏碎了温若寒给她的玉牌,下一刻元婴期的传送阵就把她传送走了。
“不好!阴铁力量逐渐减弱,这丫头既来自温家,此处就已经不安全了。”蓝翼面色难看极了。
魏洹的手搭上了魏无羡,眼中闪过心疼。纯正的日月精华被魏洹毫不怜惜的传入魏婴体内。而这一幕,被蓝翼看了个彻底。
眼见魏无羡神色稍好,魏洹这才发现他和蓝湛的手被一条抹额给系在了一起。而一向在长辈面前端方有礼的蓝二公子此刻正失神的看着他们手上的那条抹额。
他记得,这姑苏蓝氏把抹额一向看得比姓名还重吧。不是说只有血亲与妻子(丈夫)才可以动吗?
魏洹一向是个爱请教问题的人,所以他想,也顺势就问出来了。
蓝二公子紧紧的抿着嘴不吭声,只是蓝翼眼力好,瞟见了蓝湛那红到滴血的耳垂。心中不免好笑的同时,也解围道,“哦,是这样,我的琴认主,魏小公子应该是为了上岸才借助忘机的……也算是无奈之举。”
魏洹点点头不在多问,只是看向了蓝湛,“那现在可以解开了吗?”他浅笑着,举止得体。魏无羡飞在天外的魂这才回来,蓝湛绷着脸连忙解开。魏洹把魏婴护到身后,冲蓝翼行了晚辈礼,“晚辈找阿婴还有事,您和蓝二公子慢聊。”
“等等!”魏洹停下了离去的步子,皱起了眉,“倘若前辈是要说阴铁之事……如今我兄弟二人客居江家多有不便,想来还是放在蓝家比较安全。”
话毕,疾步离开。
待到出了洞外,两人从温泉里出来,魏洹才揉着魏婴的头。“别听。”
“兄长,有东西再叫我。”魏婴疲惫的揉着头。
魏洹挑眉,笑道,“哦?它叫你什么?”
魏婴迷茫更甚,不确定道,“好像是……陛下?也好像是……尊神?”
“是不是还叫你,大人、冥君?”
“哎,是哦!你怎么知道?”
魏洹抬手给了魏无羡一个脑蹦儿,“你那是入了魔障了,你体质虽是百年难得一见得先天剑体,但却易招邪祟,一不小心就会受阴邪之气影响。”他强迫魏无羡看着他,认真道,“那洞里阴气重,旁人不要紧,你却是受不住的,以后可不许去那种地方了!”
“行,我知道了哥!”魏无羡满口答应,任由魏洹弯下腰为他戴上江氏的清心铃。
哥,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但下一瞬,他又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看天上的银河浩瀚,“好美啊!”
魏洹这才抬头,望见那满目的银河,失神的呢喃,“怎么没有……”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算了,有没有也都一样。”
反正他现在也就是个人类罢了。
一个人类保护自己都难,更别提那些过于荒谬的事了,还是踏踏实实提升实力吧,待到他苟过了这个劫,这些实打实的力量叠加后,他应该还能在强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对上那玩意儿胜算也大一些。
魏洹在心里叹气,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明明以前,他才是最划水的那只啊。
怎么就成了这么一副要与世界为敌了?
但是即便太难,他也待坚持下去。
无他,只是想活下去。
活着,真的是一件很不易的事。
当然,他也是不想就这么死了,死在这么一个小千世界,从此这世上再没有……的半点痕迹。
那些荣耀与辉煌的过往皆如过眼云烟一般,随着他的逝去而再无一人知晓。
仅此而已。
他一向是个笨的,天赋差还惫懒,以往只想着至少不能让那些过去白费,但现在……魏洹看了一眼魏婴,他还有一个亲人,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存在,是兄弟是彼此的半身,他幼时有很多人护着他,但弟弟至少还有他。
他会护住幼崽,夫子说过幼崽是很珍贵的,他们的幼崽是天地给与的馈赠,每一个都是唯一。
所以,明明他那么懒得一个人,如今也可以被人供奉在九天之上,称赞着世间至强。
这一刻,魏洹才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只会躲在亲人身后的小崽子了。
原来,时间和仇恨,真的可以改变一个……神。
原来,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成为一位无所不能的……神。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是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