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时间凝滞住了,众人惊恐的看着那只巨大又狰狞的蛇首,在察觉那妖兽似乎目不能视之后,纷纷站在原地屏息敛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那妖兽的注意。
站在妖兽背上的魏无羡跟温晁更是不敢妄动,魏无羡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妖兽头颅,那妖兽漆黑的瞳膜正朝向他们所站立的那座小山,似乎是闻到了四周的活人气息,怎么也不肯扭头,像是一定要从这里找出些什么,那双硕大兽目漆黑一片,泛着冰冷的寒光,压迫感十足。距离离得近了,魏无羡似乎都能闻到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腥臭味道,混杂着潭水的寒气,叫人汗毛直竖,只觉得毛骨悚然。魏无羡咬着牙,暗道不走运,手掌用力捂着温晁的下半张脸,生怕他突然作死出声,把温晁的口鼻捂得死紧,紧到他脸涨得通红,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蓝湛长眉紧皱,他紧盯着眼前的妖兽,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即便心里清楚此次暮溪山之行断然不会如此轻松,但到现在为止,不管是方才的战斗还是如今眼前突然苏醒的妖兽,这些突然发生的意外都让蓝湛感到分外棘手。他身体紧绷着,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骨都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小姑娘被金子轩捂着嘴揽进怀里,她靠着金子轩的胸膛,那双湿漉漉的乌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妖兽背上与之僵持着的魏无羡。在极度的安静之下,她甚至能听得到耳边传来的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剧烈又急促。
妖兽分辨不出活物在何处,僵持了许久之后,终于悻悻转头,放弃了搜寻,打算重新沉入水中。
众人看着妖兽的动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他们屏息凝神,期待着妖兽败兴而归。
可就在这时,不知温晁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魏无羡的控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即不等魏无羡反应便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
温晁温逐流救我啊!!
这一声呼救像是落入水面的石子,打破了水面的平静,掀起轩然大波。被声音所吸引,那妖兽猛然回首,几乎不用确定位置,察觉到猎物近在咫尺,那妖兽兴奋的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两人所站着的地方冲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逐流身形一动,速度极快地朝着温晁飞身掠去。
江澄魏无羡!
江澄见此不由得心中大骇,他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左脚往前迈了一步。在这短短刹那间之内,他就已经在心里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温晁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魏无羡心中一惊,瞳孔骤然紧缩,那妖兽速度太快,相差距离过近致使他根本来不及飞身闪躲,只能把手中的长剑朝着妖兽狠狠扔过去,再借着扔剑的力道身子后仰往水中落去,希望能争取到片刻逃离的机会。
不知道是不是江澄的声音干扰到了妖兽,它居然在半空之中有了刹那间的停顿,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让魏无羡扔出的长剑击打在它头上了。
长剑重重地打在它的头颅,鳞片与短兵瞬间相接,竟是像金玉相撞般飞溅出一串刺目的火花,伴随着“铛”的一声脆响,那妖兽不由得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魏无羡足尖轻掠过水面,借此间隙飞身冲回岸边。
在救回温晁的同时,温氏的子弟便开始朝着妖兽拉弓射箭,吸引走妖兽的注意力,借此空隙,温晁被王灵娇快速搀走,远离混战,温逐流拔出长剑,一面观察着局势,一面不动声色地往后撤退。
发觉到猎物居然从自己嘴边逃了,自己还被猎物打到,即使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痕,可还是让妖兽升腾起熊熊怒火。妖兽口中爆发出一阵极为尖锐的嘶鸣,那些寻常兵器根本就无法彻底伤到妖兽,猎物的反击反而更加激怒了猎手,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张嘴便咬住了站在最前方的温氏弟子。
“啊!!!”
闪着寒光的尖锐牙齿洞穿了那名弟子的身体,鲜血迸溅出来,尝到血腥味的妖兽兴奋嘶鸣,有弟子的惨叫声作为进餐前的配乐,妖兽不做吞咽,直接仰头把那名不幸的弟子吞入腹中,那双漆黑兽目之中泛起兴奋的红光,这代表它已经准备好借着这个难得都机会饱餐一顿了。
绵绵呼吸一滞,直面这么残忍血腥的场面让她有些生理性的不适,她忍住想要作呕的欲望,下意识扭头看向小姑娘。
连她看到这个场景都觉得恶心想吐,她下意识地便害怕小姑娘也目睹了这一切。作为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小姑娘身边,除却金夫人之外跟小姑娘最为亲近的女子,绵绵对小姑娘是有着其他人难以理解和想象的保护欲的,她不想让小姑娘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
金浅词······哥哥?怎么了吗?
小姑娘细白的手指扒着金子轩的手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线长浓密的鸦睫轻轻颤抖着,她小声地开口询问,细弱的嗓音泄露出几分脆弱的不安。对方宽大的袖袍遮去了她的全部视线,她只听到了众多杂乱的呼喊声和刀兵相接的碰撞声,那声惨叫被淹没在现场的众多声音当中,并没有被小姑娘所感知到。但即便金子轩遮住了她的眼睛,有意不让她知道现场情况,她也还是通过耳畔的惊呼声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语气也变得有些紧绷起来。
金浅词是不是妖兽要打过来了?
金子轩的喉结上下滚动,视线落在脚边的长剑上,眼里迸发出破釜沉舟的杀意。他不是傻子,意识到局面的不容乐观,心不由得往下沉了几分。
如果今天不尽全力的话,可能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金子轩还没有,小词不用担心,会安全的。
他可以死,但小词必须要安全出去才行!念及至此,他咬了咬牙,揽着小姑娘单薄的肩膀把她带到绵绵身边。
金子轩小词乖,在这里等着我,让绵绵照顾你,我很快就回来。
金子轩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丝,安抚着小姑娘的情绪,随后直起身看了一眼绵绵,不需要语言交流,绵绵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会照顾好小姑娘的,见状金子轩便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飞身加入战局。
小姑娘垂下眼帘,顺从地被绵绵带着离开,心里知道如今自己不过是没有战斗力的累赘,能给予他们的最大帮助大概就是安分一点,尽可能的不添麻烦了。
魏无羡真是阴魂不散了!
眼看刚被他画出来的符打得退了几分的妖兽又嘶吼着冲了过来,魏无羡不禁有些烦倦,他啧了一声,感到前所未有的麻烦与棘手。
局面还在继续胶着,即便金子轩的加入让那些身手并不出众,疲于奔逃的普通弟子轻松了不少,但他们的佩剑都被岐山温氏收缴了,仅凭他们手里这些寻常兵器,想要打退妖兽无异于蜉蝣憾树。
江澄金子轩,小词呢?!
江澄咬着牙扔掉手里已经卷了刃的长剑,趁着金子轩迎击的机会往后退了几步,他甩了甩已经快要没有知觉的手腕,接着从地上躺着的众多尸体的手边随便捡了一把重新握在手里,他下意识地环顾一周,却没有发现小姑娘的身影,顿时有些急了,虽然不想跟这个讨厌的金孔雀有交集,但这些终究还是抵不过对小姑娘的关心。
金子轩喘了口气,刚刚险之又险地躲过妖兽的血盆大口,在这种时候冷不丁听到有人指名道姓地喊他,险些一个手抖把剑扔出去。因为打斗而凌乱的发丝让他身上的凛然傲气减淡了不少,变得鲜活许多,看起来没那么生人勿近了。他皱着眉嫌弃的睨了眼身边的江澄,随后冷冷的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
金子轩我妹妹当然是安全的,但这些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问。
话里话外的轻蔑与高傲让江澄气得牙痒,不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些。
绵绵带着她在角落处一块巨石后坐下,能把她整个人都完完全全遮挡起来的石块给了她些许安全感,她抬眸朝着绵绵安抚性的露出一个笑,本来是想让对方别那么担心,可稍微放松下来之后先前一直蛰伏着的疲惫感猛然间向她袭来,她捂住嘴闷闷地咳起来,那张美人面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几分血色又消散了。
许是有些累了,她微微偏过头,无力的靠坐在石壁前喘息,那双乌眸半阖着,眼瞳有些涣散。散落的发丝落在她腮边,衬得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更加脆弱,像是表面布满裂痕的白瓷般令人心惊胆战,露出来的那截雪白素腕也格外细瘦伶仃,她一身病骨支离,像初春枝头的雪一般转瞬即逝,即将消融,又濒临破碎。
绵绵小姐,别睡!千万别睡!
绵绵伸手,刚碰到小姑娘的指尖便被手中冰冷的体温吓到了,绵绵面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急忙取出之前金子轩交给她的丹药往小姑娘嘴里送,随后握住小姑娘的手输送灵力用来给她的身体回温。掌心温度的冰冷吓得绵绵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不停地跟小姑娘说话,试图唤回小姑娘的注意力,但收效甚微。
#金浅词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别担心·····
她费力地咳了两声,无止尽的冰冷和困意裹挟着她的意识不断下沉,让她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就这么睡过去,但绵绵的声音又让她不得不强撑着保持仅剩的两分清醒。
她听到绵绵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昏昏沉沉的以为是自己方才吓到她了,于是便吃力地想要抬起手解释,即便大脑已经昏沉到快要看不见眼前的绵绵了,但还是想要尽可能安抚绵绵的情绪,不让她担心。小姑娘以为自己说话只是有些虚弱,但其实若不是绵绵离得很近,几乎就要听不到小姑娘说话的声音了。
绵绵求你别睡······小姐,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绵绵半跪在她身前,嗓音已然变得哽咽沙哑,她伸手把小姑娘拥入怀中,浑身发抖着乞求小姑娘不要昏睡,哪怕有一句话没有听到小姑娘的回应她都要崩溃,可即便情绪再怎么失控,输送灵力的那只手都没有停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