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陵始终挺直着脊梁,修长挺拔的身姿一动不动,鸦羽似的长睫一眨不眨,那对深墨色瞳眸,像一潭被锁住的深水。纵使他跪着,浑身的矜贵骄傲之气也半分不减。

无陵没有开口说话,他知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
冷执妄爱透了也恨透了他这般模样。初见无情之时,少年浑身染血,整个人虚弱地摇摇欲坠,却倔强着不肯倒下,那时他便知这少年心性异常坚韧,定是做杀手的好苗子。而这三年的磨练,却始终没有磨掉这少年的傲骨,总是恭顺又不服管教,他从来都讨厌不听话的刀,哪怕它再怎么锋利。
冷执妄捏紧了血鞭,手指咔咔作响,血鞭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发出嗡鸣之声。
“啪!”“啪!”……
一下,又一下,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无陵身上,衣服生生被打烂,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醒目的血痕,一时间血肉四溅。
痛,很痛……无陵知道师父下手从来不留情面,却并不闪躲,就生生受着,因为他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就算他躲过了一下,紧接而来的便是无数下,他早已习惯。
鞭子啪啪作响,将他心中那盏光灯一点点打碎,直至光芒消失殆尽。
被困在黑暗的牢笼里,他果然是不配拥有光明的吧。从没有哪一刻他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他无法复仇,无法反抗,无法保护他心爱的姑娘,只能独自坠入更深的黑暗。
他是江湖上排行第一的杀手,众人皆说他剑艺高超无人能敌,可他知道,他从来都比不过师父。勤学苦练三余年,师父亲自教他练剑,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学得出神入化,其他门友都无比羡慕他,可只有他知道,师父还留有一手,他从未将全部窍门教于他,始终留有一手控制着他。
所以,在不够强之前,他要忍,要一步步获取师父所有的信任,才能完完全全掌握暗夜门的力量,与那个人对抗,报血海深仇。
师父爱他惧他,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承认,若没有冷执妄当年相救,他绝对活不到今日,他感念冷执妄救他性命教他武功,他也痛恨冷执妄只将他当作手中的工具,一遍遍折磨,用仇恨控制他。
所以若有一日他强过这个男人,他会给他一个痛快,这是杀手对人最大的尊敬。
……
不知打了多久,无陵浑身上下已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唯有那张苍白的面容是完好的,他满头都是汗珠夹杂着血,顺着面颊滑下,鲜红的颜色染在青年有些发白的唇瓣上,衬得颜色如玫瑰花瓣,纤薄而色泽诱惑。
纵然狼狈至此,却仍难掩他的绝美之姿。
冷执妄也累了,将鞭子一把丢下,望着这个他最心爱也最畏惧的弟子,他唇角带上一抹凉薄的笑。
他苍白的手抬起无陵俊美的下颚,两个同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就此对视。
一个冷若寒冰,一个邪魅众生。
一个虽跪着却难掩傲骨,一个站姿肆意不拘。
一个眉眼冷淡墨眸幽深不见底,一个漫不经心血瞳潋滟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