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二十四）寒室夜议 暗定风云

夜色终尽，翌日天光大亮。

晨雾漫过江陵水路，江厌离辞别江枫眠与虞夫人，借赴蓝氏听学回访之名，独自渡江去往姑苏。

此时云深不知处晨雾未散，松涛簌簌，青石长阶洁净无尘。

蓝曦臣素来温润如玉，听闻江厌离到访，即刻亲至外廊相迎。见她孤身前来，神色不似往日温婉松弛，反倒带着一丝沉沉凝重，心底便知必有要事。

“江姑娘。”

“曦臣公子。”江厌离敛礼，开门见山，“我今日前来，不为闲谈私事，只为一桩迫在眉睫的仙门危机。”

蓝曦臣眸光微凝，侧身抬手：“寒室清净，无人叨扰，请。”

二人步入蓝氏寒室，室中简素清雅，竹香幽幽，书卷罗列，肃穆端宁。蓝曦臣屏退所有侍从门生，合上木门，一室寂静，只剩烛火静静摇曳。

待四下无人，江厌离方才沉声开口。

“曦臣公子，温氏之心，日渐昭彰，早已不止盘踞岐山一隅。”

她目光沉静，条理分明，将近日观察所得尽数道出：“温若寒野心极大，暗中蓄势多年，借教化之名压制诸家，实则大肆练兵、私囤法器、窥探各派布防地势。依我近日多方核对消息，温氏下一步，必然直指四大家族——蓝、江、聂、金，意图逐一吞并，独霸仙门。”

蓝曦臣长立案前，温润的眉宇彻底沉了下来。

他并非毫无察觉温氏跋扈，只是从未想到对方已然筹谋至此、磨刀霍霍。

“温氏若动，姑苏首当其冲。”江厌离抬眼，字字恳切，“云深不知处仙门文风鼎盛、门生遍布天下，是温氏最忌惮、也最想率先拔除的世家。一旦温氏举兵突袭，仓促之间，难以抵挡。”

蓝曦臣指尖微扣，片刻沉凝，已然迅速理清利害：“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温氏残暴霸道，行事不择手段，若不备守，必遭大祸。蓝氏需即刻加固结界、重布护山大阵，死守山门。”

“正是。”

江厌离应声点头，神色愈发坚定：“我此番前来，便是想要助蓝家布防守阵。我略通阵法脉络、结界根基，可与公子一同推演地势、排布阵眼，加固云深不知处的防御屏障，令温氏难以轻易破山而入。”

蓝曦臣眸中生出几分赞许与敬重。

乱世将至，世家子弟多顾自家安危，而江厌离一介闺阁女子，却能洞悉先机、心怀仙门大局，实属难得。

“多谢江姑娘仗义相助。”

局势紧迫，二人不再多言虚礼，当即围于案前，铺开姑苏山水地势图，对照蓝氏古传阵法典籍，细细推演山川灵力走向、结界薄弱之处，逐一增补阵眼、叠加护阵符文。

寒室烛火长明，光影落在二人凝神肃穆的侧脸。

推演大半日，整套山门固防大阵已然完善，层层结界环环相扣，内外双重防御，可挡强攻突袭、可预警异动邪气，足以暂保云深不知处根基无虞。

阵法既定，江厌离却并未松气。

她抬眸看向窗外流云，沉声道：“守，只能自保一时，不能破局一世。”

蓝曦臣闻声侧目：“姑娘之意是？”

“温氏敢肆无忌惮挑衅诸家、蓄谋吞并仙门，最大依仗，便是阴铁。”

江厌离一语点破关键：“四块阴铁散落世间，戾气极重、威能滔天。温若寒穷搜多年，一心集齐四枚阴铁，借阴力操控凶煞、掌控修士。一旦阴铁尽归温氏之手，天下无人可制，仙门必灭。”

蓝曦臣神色彻底肃然。

阴铁秘辛，乃是上古禁忌，寻常世家知之甚少，江厌离却知晓得如此透彻，足见其早已深谋远虑。

“当下局势，守阵为根基，寻铁为破局。”江厌离目光清亮，定下全盘计策，“蓝家由你我留守，完善阵法、稳住后方、静观温氏动向。与此同时，必须有人外出四方奔走，抢先温氏一步，寻回散落阴铁。”

蓝曦臣颔首：“的确如此。只是阴铁踪迹隐秘，凶险重重，需心思沉稳、修为过硬、又能机敏应变之人。”

“恰好有二人最合适。”

江厌离语气笃定：“含光君蓝忘机，修为卓绝、心性沉稳、行事端正，可镇邪气、可破险境。魏无羡师弟天资绝世、灵变无双，擅长临场破局、追查踪迹。一稳一活，一守一攻，二人同行，是眼下唯一最佳人选。”

这番排布，周全缜密，无一处疏漏。

留守者稳世家根本，外出者断敌之利刃，内外相济，攻守兼备。

蓝曦臣听罢，心中所有犹疑尽数落定，深深颔首，目光坚定：“姑娘高见。”

他抬眸望向门外沉沉暮色，夜色渐深，风起竹梢，似有风雨欲来。

“今夜便定下计策。”蓝曦臣沉声定音，“明日我便告知忘机与魏无羡，令二人结伴下山，遍历四方，追查阴铁踪迹。你我留守云深不知处，昼夜督阵、稳固结界，静待变数，以待来日共抗温氏。”

寒室灯火脉脉，映着少年人提前窥见的乱世风云。

窗外山风渐烈，席卷满山松涛，隐隐吹响了仙门浩劫来临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