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遇见

在z市的新海高中里，同学们正在安静地上着第二节晚自习。

　　林宣和套着厚厚的冬季校服外套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调皮的寒风从教室的门缝里钻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随即又在草稿纸上演算了起来。

　　他已经在这道函数题上卡了有一会了，试了几种方法仍然没有得到一个答案。他有些无奈地推了推试卷，手臂不小心将橡皮带到了地上。静默了几秒钟后，他伸手去捡，但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不偏不倚地踩到了他的手。

　　他呼吸一窒，细软的碎发划过他的眉骨，脸上还带着些不正常的潮红。他用了些力气，用力把手抽了出来。

　　他用纸巾胡乱擦了擦手指，漠不关心地继续做题。

　　耳边传来一句好听却透着丝丝寒意的话：“哑巴。”

　　林宣和恍若未闻地捏着手里的笔，几乎是麻木地在草稿纸上寻找被打断了的思路。

　　而就在他进行最后几步运算的时候，刚刚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愉悦：“下雪了!”

　　这句话犹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投入一块小石头，周围的同学纷纷往窗外看去，外面果然下了雪，雪色衬着夜色，有着一种静谧的美。班里的女生忍不住兴奋的小声轻呼起来。

　　林宣和听见声音朝窗外看去，果然下起了雪，不由得有些看呆了。下课铃声适时响起，班里顿时彻底炸开了锅，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地出门，班里的窗口被同学的身影占的满满的。

　　“让开。”

　　头顶上传来陆雪树的声音，接着他的手臂被狠狠推向左边。林喧和似乎被惊醒似的，急急地起身，没想到身形有些不稳，踉跄着让开了位置。

　　“难道你不仅是哑巴，还是聋子吗？”他突然贴近林暄和的脸，嘴角带着一股仿佛是猫懒懒逗弄老鼠的冷笑。

　　"没有..."林暄和低着头，涨红着脸将视线转到别处。

　　站在班级门外的女孩子见状又笑起来：“树，你又欺负人了!”

　　少年看到了在门口等待他的那个熟悉的身影，神情迅速温柔起来，满眼都是笑意和宠溺，舒适得像三月树梢上的嫩叶，在煦风吹过时轻轻伸展身体。

　　“你怎么来了!”他快步向她走去，将自己的围巾系在她裸露在夜色里的脖子上，微微带惩戒性地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天气这么冷，还穿这么少？”

　　“想和你一起看雪嘛。”周柠嘟起了小嘴，假装生气地地跺着脚。

　　“想看雪还是想看我?”

　　“都想......”周柠羞涩地躲闪着陆雪树直视她的眼睛，却被陆雪树突然拥进了温暖的怀里。

　　他们在走廊里拥抱，周围人的玩笑和起哄声像海边的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林宣和闭上眼睛想忘记这些声音，可他们的对话和同学们肆意的笑声穿过空中，像尖锐的麦芒一下一下戳中他的心脏。他皱着眉，慢慢用力把指甲掐进肉里。

　　一个名字在无尽死寂的雪地般的心里越喊越大声：陆雪树。陆雪树。

　　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似乎被抽离了最后一丝力气，昏倒在桌子上。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自己被圈进一个怀抱里。

　　雪树？

　　不，陆雪树没有这样有力气。他们在一起时，林宣和心疼他弹钢琴的纤长的手指，连汽水瓶盖都是他费力拧好给他。

　　但他多希望这个人是陆雪树，今天下雪了，去年冬天也是鹅毛大雪，他和雪树放学后并排走在空旷的马路上，互相追逐，嬉闹着，在马路的路灯下交换一个长长的吻。

　　在雪色与月色中，陆雪树直视着他干净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宣和，我喜欢你。”

　　诺言这东西，大概都是说者无意，听者却在心底落地生根。

　　他心里又是重重的一揪，脑袋昏昏沉沉，不受控制的趴在桌面上。

　　耳边吵闹的声音似乎离他慢慢远去了，他的鼻尖萦绕着干净的肥皂的味道。像一道坚实的壁垒，给林宣和划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不是陆雪树啊。他混混沌沌地想。

　　陆雪树身上总有他惯用的那款香水味道。是清冷却优雅的男香。

　　这显然不是陆雪树。

　　......

　　针扎进静脉的时候，细微的疼痛还是使林宣和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帘。

　　他看到校内医务室的老师熟练地把打点滴的胶带粘好，然后嘱咐了身边的男生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他转眼望去，发现在身边的熟悉身影是宋赌书，坐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以腿为桌子，好整以暇的写着今晚的作业。

　　他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宋赌书会出现在这里，后知后觉的顿了几秒，明白应该是又晕倒了。

　　这具身体也真是金贵，明明不是娇气的人，还偏偏要多灾多病，他自嘲地想。又想到底还是麻烦到别人了，于是费力地坐起来，朝着宋赌书歉意的笑了笑：“又麻烦到你了。”

　　宋赌书听到声音却猛得抬起头来，视线落在林暄和因发烧而熏红的脸庞上，往常总是含笑的眼睛里带了一股还没有褪去的忧伤。但他马上掩饰住了，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暄和笑了笑，想说些什么，有关于陆雪树的笑容却又像放电影一般重新在他的脑海浮现，他感到心里又被塞满了。

　　一只纤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放到他的肩上，用力按了按。

　　“没事的，宣和。”

　　可是这样的一句轻微的话，却让林宣和沉默地红了眼眶。

　　也许人就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浑不怕，但只要有个人肯不经意地关心你一下，你就立马丢盔弃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