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殿上,青铜巨钟未鸣,厚重的云层却已沉沉压下,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碾碎,令人喘不过气来。三丈高的困仙阵泛着青紫色的磷火,诡异而阴森,将身处中央的玄机映照得宛如一幅滴血的皮影,画面刺痛人心。
君吾伫立一旁,袖中的手死死攥紧那枚玉扳指。这玉扳指,是百年前玄机以星砂为他精心凝制的生辰贺礼,往日摩挲时只觉温润,此刻却如利刃般硌得掌心生疼。
第一刀划开后颈神骨处的刹那,玄机的脊背如遭电击般狠狠弓起,身躯因剧痛而剧烈颤抖。金色的神血如滚烫的熔金,汹涌流淌,一接触到阵纹,便烧起滋滋作响的白烟,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玄机!”君吾失控地嘶喊,声音在磷火中破碎,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殿角的夜鸦,它们扑腾着翅膀,发出凄厉的叫声,更添几分悚然。他不顾一切地朝着结界撞去,然而,指尖刚触及那层光幕,便被灼出焦黑的痕迹。这是连真神都难以突破的噬神阵,无情地阻断了他靠近玄机的脚步。
阵中的玄机艰难地偏过头,望向君吾,唇角竟还挂着那惯常的笑容,只是眉骨间密布的冷汗,让这笑容显得格外刺眼,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君吾……别看。”话未说完,第二刀已顺着神骨的走向精准切入,肌理撕裂的细微声响,夹杂着玄机强忍着的倒吸冷气声,如同一根尖锐的细针,直直扎进君吾的太阳穴,令他头痛欲裂。
这一幕,让君吾瞬间忆起三百年前那次斩妖行动。那时,他深陷险境,玄机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替他挡下那记穿心利刃。同样殷红的神血,如注般涌出,染透了他的半幅衣袍,那场景与此刻重叠,让君吾的心揪得更紧。
当第三刀挑开神骨与神格的连接处,君吾终于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阵破碎的声响。他眼睁睁看着玄机身上的神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剥落。那些曾经如璀璨星轨般缀满他小臂的神纹,此刻恰似烧尽的灯芯,蜷曲着化为灰烬,一点点消逝。
“别取了!”君吾疯狂地捶打着结界,指节处渗出的血珠,滴滴落下,滴在阵纹上,竟与玄机的神血遥相呼应,仿佛在奏响一曲悲歌。然而,困仙阵依旧无情运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随着神骨一点点被取出,玄机的气息愈发微弱,生命的光芒在他眼中渐渐黯淡,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如轻烟般消散在这冰冷的法阵之中。君吾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有玄机的安危。
终于,神骨完全取出,玄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地上。君吾如疯了般瞬间冲过去,一把将玄机紧紧抱在怀中,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君吾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玄机染血的额发。神血落在他掌心,那热度竟如灼烧一般,刺痛的不仅是掌心,更是他的心。这是只有神族才能体会的剜心之痛,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在随着玄机的衰弱而撕裂。怀中的身躯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这无情的法阵里。他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却固执地将玄机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肩上,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身躯,以最笨拙的姿势,替他挡住簌簌而落的金光碎屑,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即将消逝的生命。
“快看,你的神纹……”玄机忽然抬起那沾血的手指,在君吾眼前晃了晃,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君吾下意识地看去,却惊见那些曾经如烈日般耀眼夺目的金色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恰似被抽去灯油的烛火,在苍白的皮肤上洇出细碎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君吾猛地别过头,不敢再去看那双仍含着笑意的眼睛。他清楚地记得,百年前在云海初次相遇时,这双眼睛里满满盛着的,是整个寰宇的璀璨星光,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