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闲叙与奇妙变故
谢怜满心惆怅,实在难以断定,自己是否还能再次拥有一座真正归属于自己的道观。遥想八百年前,他身为花冠武神,备受众人敬仰与朝拜,那是何等的荣耀辉煌。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却沦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破烂神”与“瘟神”。无奈之下,他只好自行寻觅一处地方,权且当作道观,简单清扫整理一番,这便有了那所谓的“菩荠观”。
他在道观外张贴告示,上书“本观为防沉秋,望诸位善心人士捐款修葺,以积功德”,随后便出门捡垃圾,只求勉强维持生计。说来也怪,今日运气似乎格外顺遂,没过多久,他便收获了满满一大包。
返程途中,谢怜瞧见一位老者正拉着板车缓缓前行。他略带羞涩地走上前去,问道:“老先生,能否顺路载我一程呀?”板车主人一看便是热心肠,只见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谢怜上车。
谢怜刚一坐上去,便瞧见稻草后面躺着两人,竟是匠神玄机和一位身着红衣的富贵小公子。谢怜不禁欣然打了声招呼:“玄机。”这时,那位素不相识的红衣少年赶忙对谢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谢怜这才看清,玄机正枕着少年的胳膊,睡得正香。
为了不打扰玄机,谢怜微微一笑,轻轻在一旁落座,随后拿出卷轴,打算浏览一番有关天界、鬼界以及人间的种种消息。不知过了多久,当谢怜从卷轴的世界中回过神来,才发觉牛车已然路过一片枫林。青青的田野与艳丽的枫叶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卷。清新宜人的草香扑鼻而来,让人心难得地平静下来。这样的美景,谢怜记忆中只在皇极观和逍遥别院见过。回想起皇极观那漫山遍野如烈火般绚烂的枫林,以及逍遥别院那经久不衰的梅林,还有那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莲湖,如今的他,虽满心向往却遥不可及。此情此景,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不禁出了好一会儿神。
回过神后,谢怜继续看着卷轴。一行关于自己的描述映入眼帘:“仙乐太子,飞升三次,历任武神、瘟神、破烂神。”谢怜沉默片刻,自我宽慰道:“好吧,仔细想想,武神和破烂神似乎并无太大差别,众生平等,众神自然也平等。”
这时,身后传来少年懒洋洋的笑声,少年开口道:“人们总说众神平等、众生平等,可若真是如此,这天界诸神怕是也就没了存在的意义。”谢怜思索片刻,点头赞同道:“你说得确实在理。”言罢,又接着看起卷轴来。看到上面关于匠神玄机的描述:“三次封匠神,技艺精湛,名动三界。”谢怜不禁喃喃自语:“玄机话甚少,比我还寡言,却能位居这般高位,这是为何呢?”
只见躺在玄机身旁的少年又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缘由,只是天上的神官们对匠神的真实情况了解有限罢了。匠神每次出战几乎都借助机关兽,神官们根本近不了身,自然也就无从深入了解。”
谢怜恍然大悟,露出了然的神情。
谢怜接着又看到“师无渡,掌财”,心中愈发奇怪,忍不住问道:“为何还兼掌财运呢?”只见那小少年开口解释道:“商贾行货运货,大多依赖水路,因此上路之前,大家都会前往水神庙烧一炷高香,祈求平安顺遂、满载而归。久而久之,水神便渐渐兼掌了财运。”谢怜转过身,对着为他解惑的少年说道:“如此说来,这位水师想必是一位颇为厉害的大神官。”红衣少年忍不住“噗嗤”一笑,轻轻应道:“嗯,水横天嘛。”听到少年这般反应,谢怜觉得这少年似乎并未将这位神官放在眼里。“这位朋友知晓如此多神的事,那鬼呢,你可了解?”只见少年问道:“哪只鬼?”谢怜思索片刻,问道:“血雨探花花城,你可知晓?”
红衣少年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轻轻扶起玄机,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调整好姿势,好让玄机继续安睡。
谢怜问道:“那血雨探花为何会得这么一个名字呢?”少年回答道:“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有一次端了一个鬼的老巢,当时漫山下着血雨,他走到入盆之地时,发现一朵花被打得凄惨,于是便用伞为那朵花遮了遮。”谢怜脑海中浮现出那般场景,确实觉得颇为风雅。“这位花城经常打架吗?”谢怜又问。只见少年回答:“倒也不常,全看心情。”谢怜又问:“那血雨探花生前是怎样一个人?”那少年回答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人。”谢怜接着问:“那血雨探花究竟长什么样?”只见那少年轻笑一声,并未直接作答,反而反问:“那你觉得他该是什么模样?”
谢怜看着少年的脸,只觉其俊美非凡,极具攻击性。而睡在他肩膀上的玄机,却是清新淡雅、高洁美丽,风格截然不同。谢怜凝视着这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极为美丽的脸,只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应接不暇。思索一番后,他说道:“想来应该是变幻莫测,有许多不同的模样吧。”
只见少年挑了挑眉,说道:“嗯,你说得倒也没错,当然他也会以本来面目示人。”之后他们又聊了许多。谢怜问:“那花城可有什么弱点?”红衣少年毫不犹豫地回答:“骨灰。”谢怜笑了笑,说道:“恐怕是无人能拿到他的骨灰,如此这弱点便等同于无。”只见那少年也笑了一声,说道:“那可未必。有一种情形,鬼会主动送出自己的骨灰。”谢怜开口道:“像他约战33神官那般,作为赌注?”少年接着说道:“鬼界有个习俗,若是一只鬼选定一人,便会将自己的骨灰托付到那人手中。要是我是鬼,恐怕早就把骨灰送出去了,随他是想挫骨扬灰还是如何处置都成。”
两人又交谈了一阵,彼此互通了姓名。谢怜得知,这位名为三郎的少年,是离家出走后一路追寻匠神玄机的踪迹,四处游历,走到哪儿算哪儿,随心而行。听闻如此,谢怜心中一动,便邀请三郎到自己的道观小住几日。三郎稍作思忖后,点头应下。
然而,就在他们相谈甚欢之时,天色陡然间风云变幻,鬼门竟毫无预兆地大开。刹那间,阴森之气如潮水般汹涌弥漫开来,四周瞬间被鬼哭狼嚎的声音所充斥。谢怜和三郎瞬间警觉,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全神贯注地应对着随时可能扑来的危险。
所幸谢怜修行多年,虽如今落魄,却依旧有着深厚的功底,而三郎似乎也并非寻常之辈,二人相互配合,艰难地抵御着鬼门大开后涌出的种种邪祟。一番惊险的周旋之后,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踏上了返回道观的路。
终于回到道观,谢怜心中却涌起一丝疑惑。玄机从他们相遇之时便一直在沉睡,直至此刻,竟然还未醒来。谢怜走到玄机身旁,轻声呼唤:“玄机,玄机。”可玄机毫无反应,依旧沉沉地睡着。谢怜眉头微蹙,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道观中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无奈之下,他只好暂且放下此事,先忙着去打理道观中的杂事。
收拾妥当之后,玄机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道观中条件简陋,只有一张草床,无奈之下,三人便同睡在这张床上。谢怜让玄机睡在中间,自己和三郎分别睡在两边。谢怜脱下自己的外衣后,又轻轻帮玄机把外衣脱掉,只留下贴身的寝衣,而那个叫三郎的少年则合衣躺在玄机身旁。谢怜暗自思忖,这少年或许是不太习惯在旁人面前宽衣解带。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谢怜睁开眼睛,却没看到睡在玄机旁边的三郎。正疑惑间,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却赫然发现身旁竟又出现了一个玄机。谢怜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忍不住轻声叫了一声:“玄机?”只见那看似虚弱的灵魂,缓缓地睁开双眼,对着谢怜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轻声唤道:“哥哥。” 谢怜顿时激动起来,几乎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向前抱住这个灵魂状态的玄机。
原来,这个灵魂玄机竟是自己八百年前仙乐国小皇叔的儿子,逍遥王玄机,也是自己的堂弟。那些久远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曾经在仙乐国的时光里,他们一同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日子。然而此刻,谢怜的手却径直穿过了这虚弱的灵魂,根本触碰不到。就在他满心焦急之时,这灵魂却突兀地钻进了匠神玄机的神府之中。
谢怜并未察觉到,在他身后,花城不知何时已然站定。很显然,花城同样目睹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只见花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那笑容里竟透着几分释然,只听他轻声说道:“玄机殿下,终于醒了。”
谢怜闻声一惊,连忙转头看向花城,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问道:“你……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花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陷入沉睡的匠神玄机身上,缓缓说道:“其实,匠神玄机与你那堂弟的灵魂,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八百年前,仙乐国变故之时,你堂弟为了保护重要之物,将自己的一缕灵魂封印在了一件机关法宝之中。后来,这件法宝辗转落入匠神玄机之手,经过岁月的洗礼与玄机自身机关术的影响,那缕灵魂渐渐与她相融。只是一直沉睡着,直到今日机缘巧合,才再度出现。”
谢怜听着花城的解释,心中诸多谜团渐渐有了答案,但仍有一丝忧虑:“那现在他钻进了玄机的神府,会不会对玄机有什么影响?”
花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我也不能确定。不过,以我对玄机的了解,她机关术造诣极高,或许能够妥善应对。只是,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说完,花城与谢怜一同静静地守在玄机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忧与关切,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就在谢怜与花城交谈过后不久,匠神玄机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尚有些迷离,映入眼帘的是两张俊美的面容,心中不禁满是疑惑,轻声呢喃:“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这里又是何地呢?” 花城见状,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将玄机抱起,安置到一旁的椅子上。一旁的谢怜看着玄机此刻那副呆萌懵懂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玄机一脸茫然地看向谢怜,困惑地问道:“谢怜哥哥,你在笑什么呀?” 谢怜微笑着摆摆手,说道:“玄机,你刚睡醒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得紧。”
玄机微微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从睡梦中醒来,模样或许有些憨态可掬,顿时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轻嗔怪道:“谢怜哥哥就爱拿我打趣。”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又问道:“我记得我睡着了呀,怎么会到这里来呢?这里究竟是哪儿?” 谢怜笑意盈盈地回答:“这里是我的道观呀。” “咦,怎么会跑到道观来了呢?”玄机还是一脸不解。
这时,站在一旁的花城开口说道:“你呀,昨天自己说的,陪我四处游玩,车子停到哪儿就在哪儿玩。结果最后就停在了这个道观前,刚好我哥哥和你相识,所以就决定在此住下了。”
“原来如此。”玄机恍然大悟,接着说道,“哥哥,谢谢你啦。” 谢怜笑着摆摆手。“话说回来,玄机你怎么能睡这么久,中途叫你都叫不醒。”谢怜一脸好奇地问道。
“这你可真把我问住了。”玄机歪着头思索片刻,说道:“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睡这么长时间,不过睡醒之后,感觉浑身神清气爽的,就好像吸收了满满阳气似的。” 谢怜忍不住又“扑哧”一笑,调侃道:“你这话听起来,倒像是个在深山老林里专门吸取阳气的女妖精呢。” 玄机赶忙解释:“我这只是打个比方嘛。”
谢怜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说真的,你这一觉睡得确实久,我和三郎都有些担心。既然你现在感觉良好,那就再好不过了。”
花城在一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玄机身上,带着一丝关切:“醒来就好,只是这一觉睡得如此蹊跷,你自己真的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玄机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体内的灵力流转,片刻后睁眼说道:“灵力运转顺畅,确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就是太累了吧,毕竟最近为了研究新的机关术,耗费了不少精力。”
谢怜微微皱眉,心中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但见玄机状态良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既然你没事就好,要是之后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知道啦,谢怜哥哥。”玄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对了,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呀?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花城嘴角微微上扬,看了眼谢怜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聊了些各路神官和鬼的事儿,倒是从道长哥哥那里听到了不少有意思的见闻。”
“哦?快给我讲讲。”玄机顿时来了兴致,眼神中满是期待。
谢怜笑着摇了摇头,开始讲述他和花城在她昏睡期间谈论的各种奇闻轶事,道观中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而那关于玄机沉睡的小小谜团,也暂时被众人抛在了脑后。
然而,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背后,谢怜的心中仍隐隐担忧着。虽然玄机看似无恙,但那缕灵魂钻进神府的事情始终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不禁暗自思忖,这一切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未来又会有怎样的变故等待着他们?而花城知晓这么多隐秘之事,他的身份究竟又是什么呢?在这看似平静的闲谈中,一场未知的冒险似乎正悄然拉开帷幕……
